“有血味儿?我怎么没闻到?”
“我闻到了!你又没跟云弟睡一个屋,怎么知道?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鼻子可灵了。”
这话说的是,薛岩和薛影一个屋,而大柱和云主簿一个屋,其他的屋子都是大通铺,不好单住人。
“诶你到底有没有?”
“没有没有,我下山又不是为这事儿的。”
“那我去找春生问问,他们山上应该有止血的采药。”大柱说完,也没停留,转身就出了厨房。
薛岩看着大柱焦急的背景,哼了哼。他俩认识这么多年,也没见这厮这么关心他!
好气哦。
这几天天气晴朗,春风和煦,正是播种的好时节。
其实要说那五块秧田,若那几个老手播种的话,要不了多长时间,一两天估计就成。但因为是由坡地改造成的田,所以耘田的时候就更细了些,一遍又一遍。
而且,薛鹤初旨在教会山民自己播种,而不是简单的撒稻种完事。所以这期间又花费了不少时间。诚如那几个老手所说,播种看似简单,但裏面的门道还是需要钻研一阵子,比如说撒谷子的力道还有方向,是顺风还是逆风等等,又比如在播种之前,需得撒些草木灰养田提升土壤的肥力等等,这些都需要他们山民自己亲自摸索试验才行。
也正因为如此,播种那五块秧田,费了好几天的时间。
东边山坡上每天忙活,村裏的人也没闲什么,割猪草不说,云主簿带了些当季的农作物,所以她们在学着种植。
忙了好几天。
这天,村裏的小伙伴终于有空,相约着一起来黑山寨找青梧。
青梧此时正在屋子裏做针线,她打算给夫君缝一件裏衣。
自从那天知道自己的夫君不是土匪之后,青梧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用再担惊受怕提心吊胆了,眉眼弯弯,杏眼扑闪扑闪的,整个人鲜嫩得像山间的桃子,让人见了就想啃一口。
见大家还想让她多讲讲变好看的方法,青梧点头说好。
她之前已经给大家讲了修眉,还有散粉胭脂和口脂的做法,今天打算就讲讲长发的养护。
这个其实不需要讲,因为村头有几棵皂角老树,大家若是用皂角洗头,植物滋养头皮,发质就会特别好。青梧看了看她们,其实个个都不错。
就是要强调一点,不要嫌麻烦就直接用草木灰洗,那样虽然干凈,但没皂角滋养,时间长了会掉头发的。
大伙儿听完就都看向了妞妹儿,因为她就是一直用草木灰洗的,头发少,现在再看甚至还有点偏黄,营养不良的感觉。
好几天不见,如今嫁了人的妞妹儿将头发全部盘了起来,成了真正的妇人模样。虽然是被迫的,但看得出,妞妹儿的婚后生活过得还算滋润。
妞妹儿虽然成了妇人,但脾气到是和从前的一样,一点就着,“看俺做啥子,俺就是用皂角水洗的,只不过,只不过放的少而已呕——”
妞妹儿说着说着,突然干呕了起来,可把大家吓坏了。忙过去拍她的背。
“哎呀妞妹儿你啷个了,你看你脸色也不好。”
“是不是有了?跟我娘怀弟弟的时候一个样。”
“瞎说,妞妹儿这才几天?啷个可能。”
“也有小半个月了吧,要是中用的,结婚当天就有了。”
“这,好像说得也是……”
大家七嘴八舌,臊得妞妹儿在这地方待不住,骂骂咧咧的走了。
不过走的时候脚步明显放慢了,手还有意无意的护着自己的肚子。用她的话说,万一呢。
大家又笑话起了她。
午时的时候翠花又单独来了一趟,怀裏抱着一只小奶狗。
“起舞,这个给你。”翠花两指提起小奶狗的颈子皮,递到青梧面前。
“啊?”青梧不接,甚至往后退了一步,“你给我这个作什么呀?我,我不养小动物。”虽然小动物毛茸茸的特别可爱,但,要是养的话,她怕被咬。而且,她从来没养过这个,根本不会。
“这个是给你的谢礼,你这段时间一直分享知识给俺们,俺要向你表达一下谢意。”
“不要。”青梧直摇头“不需要这个,我讲这些又不是为了让你送礼物的。”
“哎呀你要不要?”翠花见青梧不收,急了,直接说出了实情,“俺们家其他小狗崽子都被人领走了,都有人要,就这个没得,俺娘说了,要是再没得人要,就把它丢了。”
“啊?”青梧看了看翠花手上的小奶狗,囧着嫩脸,“你娘为什么要扔了它啊?”
“这么丑没得人要,俺们家又不可能餵那么多,只阿黄一条就够了。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拿去扔了,山裏头晚上冷,估计要被冻死,而且据说山裏那饿狼什么的专吃这种小崽子,也不知道,”
“要,我要。你别说了,你把她给我。”青梧听着这些就慎得慌。伸手想去接,但又怕咬,于是拿了旁边地上的撮箕过来,让翠花将狗崽子放裏面,“这么小就扔了,那他怎么办?”
见青梧终于肯养了,翠花也松了口气,她其实也不想丢了这个狗崽子,这么小,丢了铁定活不成。“那就这样说好了,这个就给你了。”
“嗯……好叭。”也只能这样了。
翠花走后,青梧盯着撮箕裏的狗崽子打量了一会儿。小小的一只,比那天见到的大了那么一圈,刚刚睁眼,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黑溜溜的。此时狗崽子正在撮箕裏爬来爬去,路都走不稳的样子,有时扑棱一下摔倒还会发出小兽般可怜的呜咽声,听着让人不禁心生同情。
又盯着看了一会儿,青梧正在想怎么养它。
她其实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养这个。
想着这撮箕底下的竹篾块肯定嗝得疼,于是她噔噔噔的跑到裏屋,在那箱绫罗绸缎裏翻了一会儿,找了匹软和的藏青妆花缎,裁剪了几尺,打算垫在撮箕裏。
这样应该会舒服些。
青梧手裏拿着布料,还到内院小门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人影从大门外闪了进来。
是那个云主簿,从外面小跑着回来,形色匆匆,慌裏慌张的。
青梧脚步一顿。
虽然隔得稍微有点远,但她一眼就看到那云主簿背后的衣服臟了。
特别明显。
眨了眨杏眼,青梧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云雁趁着大家吃午饭的时候,匆匆回了黑山寨。径直跑回了房,他将自己的包裹拿出来,开始翻来覆去的找东西。
但翻了个遍仍然没找到自己想要的,那张总是温和的脸上渐渐透着焦急的神色。
她又重新翻了一遍,还是没有,脸色逐渐变得惨白。因为肚子又剧烈的疼了起来,还半天没缓过来,他抱着自己的肚子疼得直不起腰来。
想着换的东西也没有了,云雁眼泪都出来了,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痛的。
缓了好一会儿,疼得满头大汗的云雁抱着肚子慢慢站了起来,佝偻着往外走。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下山,去现买。
但他刚出房门,迎面便撞上了一人。二人都有点没站稳,摇摇晃晃的好半天才给稳住。
抬头一看,见来人是薛大人的小媳妇儿,云雁弯着腰,“夫人安好。卑职不知夫人在此,冲撞了夫人,还请夫人海涵。”
确实,门外的是青梧。
她见这云主簿突然作揖,有点不适应,于是稍微往后退了退。而后盯着他瞧了瞧。
见他眉头紧缩强忍着痛苦的样子,青梧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就试探的伸手,将手裏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小声,轻缓。
当云雁看清楚夫人手裏拿的是什么东西之后,大惊失色,直接往后踉跄了一步,而后矢口否认,“夫夫人,卑职,我,不是……”
却因为太过慌乱,连否认的话都说得磕磕跘跘。“不知夫人,夫人拿这个给我,给卑职是何意!卑职不认识这个,更不需要这个!”说着就要绕过她冲出去,但因为肚子是在太痛,她还没冲,就被夫人轻轻拉住了。
“我刚刚都看到了,你衣服上……”青梧说着,指了指他的衣裳。
虽然现在正对着他,看不到他身后的衣服,但刚刚她是看清楚了的。他的衣服后面正中,有点血色的痕迹。衣服是月白色的,所以特别明显。
青梧刚刚一看就知道那不是什么血迹,而是……葵水的迹印。
男人衣服上怎么可能会染上这个?也就是说,这个云大人,她……是女人。
当时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青梧震惊得楞在原地好久。
云雁听了夫人的话,条件反射的往自己身后瞥了一眼,只一眼,顿时面色惨白得毫无血色,如遭了晴天霹雳一般。
他竟然这么不小心,染到了衣服上,现在还被人发现了!
“噗通”一声,云雁像失了全部的力气,直接跪在了地上。
要知道,女扮男装入仕,那是砍头的死罪,她这两年一直小心翼翼的掩藏,一直都相安无事的,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而且还是被长官夫人发现的。
那自己,怕是……
“诶你做什么呀?你起来。”青梧见对方突然跪坐在了地上,赶紧过去想将她扶起来。
刚刚见她抱着肚子在屋子裏哭,旁边包裹翻了个遍,猜想她或许是在找这个。同为女孩子,青梧自然知道来月事的时候这月事带有多重要,于是就拿了一些自己这几天新做的。
但没想着把她吓成这样。
不过,青梧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举动,不就是在告诉她,自己知道她是女孩子了吗?
“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快起来,地上很凉,这个时候一定要好好保暖,不可以受凉的。”
“……真,真的?真的不会说吗?”云雁跪在地上,她现在脑中一片空白。唯一有的便是女扮男装入仕被发现后的抄家问斩。
绝望中,云雁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地方没其他人,只有这人知道她是女的,若是这人不在了,那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拳头慢慢紧握,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云雁抬起头来,正要有什么动作的时候,却突然撞进了一双干凈透亮的眸子裏,如皎皎月光,瞬间将自己心底的阴暗照得无处躲藏。
还透着一丝关切。
她突然回过神来,保持了一点理智。云雁啊云雁,人家是在好心帮你,而你却动了杀心,你何时变得如此不堪了?
况且,依着薛大人对这人的宝贝程度,若自己真的动了手,也一样会被查出来,同样死路一条。
青梧见她一直沈默,也不起来,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于是连声保证,“真的,我不会说的,保证!我说话算数的,你快起来。”
“……谢,谢夫人。”
云雁慢慢站起来,因为刚刚的念头她现在根本无颜再见对方。
青梧将手裏的东西递给她,“这个……?”
低着头,云雁双手颤抖的接过月事带,转身回了屋。
她需要这个,很需要的。
可能是前几天喝了点酒的缘故,这次的量特别多,本来她推算了今天就会结束,没想到因为喝了酒的原因现在还有,且原本不痛的肚子这次却痛了。匆匆回来缺发现月事带用完了,那一刻云雁甚至都感到了绝望。
没有办法,她打算捂着肚子偷偷下山去买。到时候连夜回来就说是临时去办点事。
可是下山去买哪裏那么容易?不说路途远,一来一回需要时间,只说自己肚子疼痛,捂着肚子哪裏走得了那么远的路?
现在有了这月事带,不管怎样,得先换上再说,然后换一身干凈的衣服。不然再撞见一人,铁定又要被发现她的女儿身。她做不出那种杀人灭口的事,只得越少人知道越好。
换了月事带,云雁又赶紧将原来的衣裳换过,可就在她拢外衣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云弟你在做什么?”
吓得云雁手一抖,捂着衣领转身就是一巴掌,
“叭”的一声,特别响。
被突然打了巴掌的大柱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弟。
他刚刚在田裏看见云弟偷偷走了,见云弟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以为他遇到什么事儿了,于是跟着回来。
没想到一进屋,才刚问了句,就被云弟糊了一巴掌。
大柱伸手捂着自己被打的左脸,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哀怨的看着云雁,
“云弟,你打我做什么?”
“啊?”云雁这才看清来人竟然是大柱大人,“大大人,我,我,我以为是别人,鬼鬼祟祟的窜进咱们屋子,然后我就打了。”
手哆哆嗦嗦的。惨了,把顶头上司给打了。云雁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解释。
大柱一听云弟说“咱们屋子”,刚刚被扇了个巴掌的震惊一下子就消了,心裏甚至有点喜滋滋。
嘿嘿,咱们。
完全没心思去计较云弟的反常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柱:挨了一巴掌,感觉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