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55
靖都已近芳菲歇,北疆仍是苦寒。
塞北的夜晚广阔苍辽,晌午热得人冒汗,夜裏又冷得透骨。
韩烨勒住马缰,眺望远处的城池。
“殿下,再往前便是朔城了。”李泗桥低声道。
“极朔之城。”韩烨似低语似嘆息,他掉转马头,与李泗桥在马上对立,“你想好了吗?”
一旁的徐晋目光奇异地看了眼李泗桥,这小黄门素日总是满脸带着谄媚笑容,说句奴颜婢膝也不为过,今夜去了内侍打扮,换做一身短打铠甲,倒有了三分肃杀气质。
李泗桥面无表情地远望着朔城,像是生平第一次挺直腰板,如真正的男人般冲韩烨一抱拳行了个军礼,“李泗桥此生皆为今日。”
韩烨目光深深看了他许久,向他回了礼,“你放心,孤说过的,都会记得。”
李泗桥洒脱一笑,又扭头对着徐晋笑道,“还请小徐大人护殿下周全。”
他从小伴着韩烨长大,也不过是二十六七的年纪,脸上凈白无须,笑起来眼睛弯弯,瞧着像只有十六七岁。
徐晋还未来得及回应,李泗桥戴上首盔,一甩马鞭率先纵马冲了出去,身后的两万骑兵早得了韩烨的命令,跟在李泗桥身后向夜色中的朔城奔去。
韩烨与徐晋骑着马立在坡上,远远看着李泗桥与骑兵部队渐渐消失在黑夜。
“他……”徐晋皱起眉,转头问韩烨,“你让他去做什么?”
韩烨仍看着朔城方向,半天才轻声回答,“让他替孤去死。”
“朔城兵力空虚,两万精骑足以……”徐晋猛地截住话头,瞪着韩烨提高声音,“邹勇是叛徒?朔城有埋伏?”
韩烨始终看着北方,塞北的夜风呼啸着从他身边奔袭而过,年轻的储君骑在马上,仿佛坚冰塑成的雕像。
“那是两万人!韩烨!”徐晋罕见地动了怒,伸手去揪韩烨的胳膊,逼他回视自己,“他们是大靖的将士,可以为保家卫国而死,不该被你拿来当弃卒!你把他们的性命平白送给鞑子和叛徒!”
韩烨任他拉扯,待徐晋一通质问后才轻声说道,“你还不懂吗,徐晋。”
他的声音被北风吹散,徐晋必须凝神才能听清,“根本没有什么叛徒,朔城三万守军,七万多百姓,凤州两万守军和八万百姓,再加一条太子的性命,以此为祭牲,重启乱世。”
轰隆——天边忽然炸响惊雷,紧接着下起雨来,韩烨的面上浮起一丝微笑,对着惊愕的徐晋说了句话。
雨声嘈杂,愈下愈大,伴随着阵阵轰雷,掩盖了韩烨的声音,只有徐晋能透过雨幕,看清他的口型——
“一个灭亡的王朝是没有所谓叛徒的。”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今年的第一场春雨,下在了北境。
英国公府。
姬发从昏迷中醒来,一睁眼就瞧见母亲坐在床头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