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58
是夜，皇帝批完折子，揉着酸胀的太阳穴。
“陛下，夜深了，该歇了。”六安公公替他上了碗甜汤，“恐怕云嫔娘娘还在等您呢。”
“唔。”皇帝模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没有起身的意思。
许是这几个月事务繁多，他渐渐体会到上了年纪的惫懒，时不时地犯起头晕心悸，每日睡醒后总是半边身子发麻。
六安公公晓事地来扶他，皇帝慢慢起了身，边境战事一起，即使传来捷报，他仍不可避免地感到烦心，随口吩咐道：“明日取点云嫔那儿的香来点上，闻着心静。”
六安公公笑呵呵地应了，君仆两个正要出了御书房往景和宫去，殿外伺候的小黄门来通传，“陛下，钦天监正求见。”
皇帝微一挑眉，这可是位稀客。
大靖有设钦天监掌察天象，高祖皇帝颇推崇此道，盖因昔年逐鹿中原时，军中有一奇人可夜观天象推算天机，后来任了钦天监正，高祖皇帝差点封个国师给他，还是被诸臣劝阻了。
及至本朝，皇帝对此道也谈不上信不信，实在是他治下称得上海晏河清，没道理老天爷要降罪。就连去岁年末时那谣言闹得满城风雨，皇帝也没想起来传钦天监正询问。
怎么这不年不节的，这个在朝中透明人一般的监正半夜求见？
“传。”皇帝又回去坐下。
钦天监正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瞧着颇有仙风道骨的气质，老态龙钟却精神矍铄，稳稳走进来跪地行礼，“老臣见过陛下。”
皇帝看了他两眼，“何事深夜求见？”
老监正看了看殿内的其余人，“这……”
皇帝又瞧他一眼，冲六安公公抬抬下巴。
侍立的宫人静悄悄地退出去，六安公公亲自站在殿门边，皇帝恹恹掀起眼皮，“神神秘秘的，说罢！”
老监正犹豫半天，皇帝渐渐露出不耐的神情，他才压低声音道：“禀陛下，边境战事一起，老臣这几日便常常夜观天象，就在方才，臣发现、发现星象转移，有荧惑守心之象啊。”
荧惑守心，大人易政，主去其宫。
没有哪个帝王喜欢这不祥的星象，皇帝坐直身体，“当真？”
“千真万确啊，陛下！”老监正说道，“臣一确定，立马就来禀明陛下了。”
皇帝心头又起了烦闷之情，一时有些顿悟，难怪从去年入冬后波澜突生，一桩桩一件件就没消停过。
他想了想，“有法子可解吗？”
老监正抬头觑了眼他的脸色，嗫嚅一阵，直到皇帝不耐烦道：“直说便是！莫吞吞吐吐的！”
“回陛下，这……倒是有先例可循，汉绥和年间，曾移祸于相，可化此劫。”
皇帝眉梢微动，“哦？”
老监正磕了个头，“陛下有所不知，此法必得根据陛下生辰推算，选一个最契合之人移祸，才能替您逢凶化吉，消弭灾祸于无形。”
皇帝在心裏略一盘算，点点头，“既如此，你便先推算吧。”
老监正始终跪着，闻言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躬身退下。
六安公公送他出了殿门，才回来陪侍在皇帝身边。
这一番变故后，夜越发深了。
皇帝并不急着去后宫，往椅背上一靠，瞇起眼冷哼一声，“刀兵一起，什么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
六安公公笑道：“陛下火眼金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