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啊……”韩烨似笑似嘆。
十七说舅父不知为何动作凝滞,想也知道是姬发用了手段,他不是束手就擒去良国公府送死的,他是要亲手杀了舅父。
他那么聪明,怎会看不破自己的为难处境,大义灭亲不是那么简单的四个字,何况舅父的所作所为必不能宣扬。
派旁人去,良国公府守卫森严,极难得手,唯有姬发,他自幼体弱,舅父天然地轻视他,又因他假意背弃自己,改投新主,以舅父对自己的看重,必不能留他,定会将姬发带到良国公府裏,亲手杀了他。
那正是姬发计划好了的,替他杀了他不能杀的舅父。
韩烨怔怔出神,恍惚间想起那个冬至的夜晚。
他问姬发,“孤说了不杀那婆子,你又为何让阿晋杀了她?”
姬发清浅一笑,眼中有月华映出的万千明辉,“君无戏言,可那婆子留不得。臣既已效忠殿下,殿下不能做的事,我来做。”
你做不了的事,我替你做。
韩烨霍然起身,大步往主屋走去。
门被推开,姬发披着外衣坐在床头,颈上几道结痂的细伤,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格外扎眼。
他循着声响,黑沈的眼看向韩烨,努力勾出一个笑,“你回来了。”
徐晋看看这头,又看看那头,悄悄退出房间。
韩烨立在门口,凝视姬发半晌,“我回来了。”
“我……”姬发微微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我把他杀了。”
“虽不是我亲自动手——其实匕首就在袖裏藏着,是十七抢了先——但他原本能避开的,是我在身上洒满了药粉,又拿酒气掩盖住,让他无力闪避,被一击毙命。”
韩烨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他。
姬发顿了顿,“也不知你知不知道,他不光是你舅父,还是你……生父,虽然陆韧也说自己是你生父,但我推断,大约还是他。”
姬发轻声说道,“你要是怨我,我无话可说,我确实怕你徇私,或者下不了手,对不起天下万民。你是一定要登基的,不能有这样的污点,我——”
未尽的话语被打断,韩烨大步上前,挟着风尘仆仆与满身血腥气,将姬发按在床头,吻住了他。
许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姬发的脸庞因为气短而泛起红晕,韩烨抱着他,轻轻啄吻他微肿的唇,哑声道:“明明是我领兵作战,怎么你反而瘦了?”
姬发微微偏过头,“你看岔了。”
韩烨低笑一声,胸膛轻微震动,“无妨,回头再给你养点肉。”
他的视线落在姬发偏头而露出的颈间,指尖抚摸着上面的伤痕,忽然问:“怕不怕?”
“什么?”
“他把剑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怕不怕?”
大约是怕的。姬发想,人只有一无所有时才不畏死,可他的身子渐渐好了,阿晋也寻回来了,父母慈爱,又有情之所钟,怎么会不怕?
但总要有人做不能做的事。
他静了一刻,答非所问道:“我后悔了。”
韩烨诧异道:“什么?”
下一瞬,他恍惚想起了什么,眼裏露出璨然的笑意,又低头含住姬发的唇,缠绵地吮吸。
昔日在东宫的发问,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世间最好不是九死无悔,是庆幸能活到与你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