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75
徐晋跃过墻头，轻轻落在缇骑司东边的小院裏。
他侧耳听了一刻，往书房去了，推开门，陆微寻仰头靠在椅子上，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他睁眼看了一下，又靠回去，“阿晋回来了。”
徐晋走到他身边，盯着他眼下的青黑，没吭声。
“怎么了？”陆微寻半晌没等到他的回答，坐直身子看向他，“从家裏来的？”
又问，“在北疆做了那么大的事，受伤了吗？”
徐晋五岁学武，十五岁时开始替韩烨办事，受过的伤不知凡几。从前没人关心他受没受伤，后来即使阿兄问，他也说没有，怕阿兄担心。
可是陆微寻问了，不知怎的，徐晋抬了抬胳膊，抿下唇道，“疼。”
陆微寻摸着他的左臂，把他拉到小榻上，“伤哪了？给师兄看看。”
徐晋顺从地被他脱了半边衣裳，胳膊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长出粉红的一道新肉。
陆微寻的指尖在上面擦过，带来一阵痒意，笑话他，“怎么杀几个杂鱼还能落下伤？娇气！”
徐晋不快地撇嘴，自己把衣裳穿好。
陆微寻静了静，开口说，“我见到陆韧了。”
徐晋坐在他身边，默默听着。
“他都告诉我了。”陆微寻的声音低沈，带着一点难以言喻的颓丧，“阿晋，我有点想不通，他怎么敢？”
“我干过的臟事不少，朝中不少人瞧不上我，背地裏骂我是陛下鹰犬，这没什么，我认了，我一个庶民出身，爬到这个位子总要付出点什么。”
“可那是二十万条人命。”陆微寻看着徐晋，苦笑着说，“亏我本以为是太子主使，还想上报陛下，到头来却是我亲爹助纣为虐。”
“他说他没法子，他本就是姜氏的人，有我和太子在，他没法背叛良国公，只能从中斡旋，暗地裏帮助太子打赢国战。可做了就是做了，阿晋。”陆微寻看着徐晋，“论迹不论心，他再不得已，有再多的苦衷，都抵不了二十万条无辜性命。”
徐晋问：“你想怎么办？”
陆微寻摇摇头，“我不知道，难道要我杀了他偿命吗？”
沈默了一会，他艰涩地说道，“我让他走了，我说，我爹早就死了，让他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徐晋垂眼看着陆微寻难掩低落的脸，忽想起在淄州的农家小院裏，师父对他说的话。
“真有意思，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怎么你那兄长是个人精，你倒像头小兽。”
比起在簪缨世家的勾心斗角中长大的姬发，徐晋像一只天生地长的小兽，可兽类有自己的直觉，好比方才在英国公府，徐晋也担心姬发，但他敏锐地察觉那是韩烨和姬发之间的问题，所以悄悄走了。
而眼下，徐晋想，这是师兄和师父父子间的事，好像也不是他能解决的，他应该再一次悄悄离开吗？
徐晋不想走。
他想了想，凑过去在陆微寻嘴角亲了一下。
陆微寻楞住了。
半晌，徐晋疑惑地看着他，“你还是不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