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安公公脸色微变,挥退了他,忙附耳向皇帝禀报。
“命陆微寻去查,是谁这么不安分。”皇帝面不改色沈吟片刻,低声吩咐他。
这段小小插曲只引起上首几人的註意。
梁王与齐王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韩烨仰头饮尽一杯酒,宽袍广袖遮住了他勾起的笑容;姬发垂着头,指尖摩挲着朝服下摆上的绣纹;英国公姬雍征询地看向皇帝,露出些忧色来。
“无事,今日是冬至,便是天大的事也明日再谈罢。”皇帝安抚道,视线一寸寸滑过近旁诸人,仿若要直看到他们心裏去。
缇骑司。
今日宫中开宴,群臣公卿皆去了,但陆微寻仍在自己书房裏。
这是惯例,每逢皇宫有大宴,为防贼子趁机作乱,缇骑司指挥使都得坐镇司中,以备不时之需。
何况他早知今夜必不会安生。
“报!缇帅,城南走水,并有刀兵之声!”一名缇骑推门向他通报。
陆微寻掩下眼中的了然,快步走出书房,遥遥望去,南边火光冲天,烧破半边夜色。
“备马整队,去看看。”他吩咐下去。
在值的缇骑牵马列队,陆微寻嘆了口气自言自语,“傻小子,整这么大动静。”
一队人纵马狂奔,待到城南时,火势已被扑灭得差不多。
这一带偏僻,屋舍零零散散,因此火势并未蔓延开。
陆微寻策马近前,先到的缇骑向他禀报,“缇帅,这仿佛是处库房,发生过械斗,只余十数具尸首,被烧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库房?”陆微寻皱着眉问,“去查地契,是何人所有,存放什么的?”
那人领命去了,陆微寻跳下马,掩住口鼻走进火场。两进两出的院子裏一片断壁残垣,四处被烧得焦黑,时不时发出劈啪的响声,焦糊味呛人得要命。
院中清出的一片空地上停放了十几具焦尸,烧得黑炭一般,瞧着身量都是中等。
“缇帅!库房裏是棉布和生铁!”一名缇骑在后院库房内高声喊道。
“生铁?”陆微寻蹲下身,拎了剑拨弄着尸首,划开外面的炭状焦皮看了一会,他扔开剑,伸手在焦尸上来回摸索。
“缇帅!”副手急道,“您好歹戴副手套啊!”
陆微寻摆摆手,在心裏嘆了口气,后悔不该答应东宫与姬发,真能给他找事。
“无碍,天这么冷,尸体早不烫了。”他接过递来的帕子擦干凈手,“这是鞑子。”
“鞑子?”副手大惊失色,“靖都怎会有鞑子,我们的人半点没有发现!”
陆微寻站起身,脚尖踢了踢那焦尸,“腿骨变形,是常年骑马的特征,尸体被烧焦后会缩小,看这程度,这群人原本身高大约七尺,膀大腰圆,中原少有如此高壮的人,多半是鞑子。”
他吩咐副手,“都抬回去,让仵作好好检查。”
副手叫人来搬尸体,又低声对陆微寻道,“盐铁乃国之命脉,现在又死了一伙鞑子,此事恐怕要使朝野震动,不知械斗的另一方又是谁……”
陆微寻又嘆了口气,他只觉得自从和东宫与那位弱不禁风的世子打上交道后,嘆的气越来越多,“先查吧,待会我入宫面圣,这个年恐怕是过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