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姬发大约快醒了，他的眼睫正不安地颤动着，眉头也浅浅蹙起。
付老说两种毒在体内相冲，会带来极大的痛苦。
“痛就对了，也该让你长长记性。”温热的手指落在姬发苍白没有血色的唇瓣上，沾着一点残留的血，将唇瓣涂抹上深红。
朝野上下近日都将目光投向大门紧闭的英国公府。
盖因姬发被护送回国公府后，当夜又发生了一起刺杀。所幸国公府私兵善战，英国公又警醒，才没叫刺客得逞。
英国公第二日便进宫求见皇帝，一把年纪的国公爷哭得涕泪纵横，跪求皇帝彻查此事，给姬发一个公道。
皇帝也勃然大怒，召来缇骑司指挥使陆微寻好一顿申斥，命他尽快查清凶手。
“今日还疼吗？”
英国公府东苑，乔装前来的陆微寻摘了兜帽问道。
徐晋靠在床头，轻轻按着伤处摇头，“本来也不疼。”
“你傻啊，要不是你躲得快，那一下可是正中心窝。”陆微寻过来查看过伤处，给他把薄被往上扯了扯。
徐晋心知是自己冒险了，他已经被陆微寻念了好些天，“我阿兄醒了吗？”
“嘿，你还学会转移话题了。”陆微寻好笑道，“放心罢，快了，那个姓付的老头有点本事。”
徐晋露出高兴的神情，“那就好。”
他甘为姬发冒险，陆微寻心裏倒不得劲，嘀咕道，“真是祸害遗千年。”
徐晋不满地瞪他，陆微寻举起手投降，“好好好，你阿兄是光风霁月的君子，宛若圣贤再世。”
徐晋这才收回视线，又坐着发起呆来。
陆微寻看了他一会，问，“我就想不通了，血缘真有如此神奇？明明你在韩烨身边更久，也算是他半个心腹，怎地对着他就冷冰冰的，两字仨字的往外吐；和姬发相认才一两个月，就对他有说有笑，甘愿为他赴死？”
他说了一长串，徐晋却不假思索地回答，“阿兄待我好。”
陆微寻一挑眉，“韩烨待你不好吗，给你锦衣玉食，从不挑你的礼节，还让你找到家人。”
“可是阿兄拿我当弟弟，韩烨······”徐晋皱起眉，想找个合适的形容，“他没把我当个人啊。”
陆微寻的神色淡下来，他理解了徐晋没表述出来的意思——徐晋是个好用的工具，可以杀人，可以吸引来韩烨真正感兴趣的人，他不多话，也没心计，沈默地执行韩烨的命令。
韩烨把徐晋当一条狗。
“你不开心么，师兄？”徐晋觑了眼陆微寻。
“没事。”陆微寻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管说多少遍不要摸头，陆微寻也没听进去，徐晋只能自己理好头发，他问陆微寻，“你搞明白师父的事了吗？”
自从知道陆韧没死，陆微寻就秘密派缇骑调查此事，可惜那夜下手太快，来的杀手已经全部被灭口。
梁王怕用自己的人会败露，因此只是高价雇佣了一批人——陆韧会扔下自己和徐晋，离开缇骑司去做个拿赏金的杀手？
陆微寻嗤之以鼻。
“臭小子，做事永远别心急。只要你沈得住气，一切都会浮出水面。”陆韧经常跷着二郎腿，躺在院裏一边晒太阳，一边这么告诉陆微寻。
“急什么。”陆微寻也笑着对徐晋说，“早晚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