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东苑的小门出了府,一路往热闹的大街上去。
身后不远不近缀着几个人,有姬发留下的云卫,也有缇骑,徐晋不在意,他心知肯定要被陆微寻念叨,可是兴之所至,难得想任性一回。
上元夜,华市灯罗列。
徐晋新奇地瞧着满街花灯,灯面千姿百态,从玉兔捣药到美人浣纱,朦胧灯火映亮惟妙惟肖的图画,满街花灯辉映,倒像一条灯河。
他从没看过上元灯市,从前在缇骑司别院裏是出不来的,有一年陆韧偷偷给他带了一盏小灯,因为藏在披风裏,等拿出来时已经不小心压缺一个角。
那是个绘着兔子的小灯,陆韧说坊间小孩都很喜欢,徐晋提着那盏兔子灯,瞧了一会觉得也没那么稀罕。
后来到了韩烨身边,倒是不拘着他,徐晋自己却觉得没什么意思,大街上人挤人,街道两旁的花灯也远没有宫灯精致。
今夜不知怎么的,徐晋盯着灯摊上一盏绘着兔子的灯发呆,这样人挤人的节日好像也没那么无趣,只是心裏有点空落落的,要是阿兄和陆微寻也在就好了。
手裏被塞进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盏画着松鼠的小灯。
“盯了这么久,送你了。”对面灯摊后传来一道笑盈盈的声音。
那是个圆脸的漂亮姑娘,一双眼笑瞇瞇弯起来,唇边一个若隐若现的梨涡,瞧着便让人心喜,声音也是脆甜脆甜的,“还没见过你这样的男子,不喜欢美人灯,偏盯着这些绘着小宠的。”
徐晋又看了眼手裏的灯,伸手递还给她,“我不要。”他看向挂着的那盏兔子灯,“我要那个。”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圆脸姑娘一瞪眼,“我好心送你,你还挑三拣四的!”
徐晋直接把手裏的灯塞回去,“那我不要了。”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披风被拽住,圆脸姑娘踮脚取了那盏兔子灯下来,塞到徐晋手裏,“算啦,今夜是上元佳节,姑娘心情好,送你了!”
徐晋举起灯仔细瞧了瞧,似乎和当年陆韧送给他那盏有八分像,也就收下了。
他点点头,“多谢。”又提着灯转身离去。
“嗤,怪人一个,长得倒是挺俊。”圆脸姑娘在背后嘀咕道,徐晋走后不久,灯摊来了个穿黑衣的男人,扔下一锭银子,“那人的灯钱。”
“诶,我不要啊,是送给他的——”她话还没说完,黑衣人已经挤进人群不见了踪影。
“又是个怪人。”她收起银子又挂上满脸笑容,妙语连珠卖出几盏灯,才收了灯摊,将剩下的花灯都低价处理给旁边的小贩,自己七拐八拐钻进无人的小巷中,叩响一扇院门。
“陆叔,十七幸不辱命。”圆脸姑娘收起满脸讨喜的笑意,盈盈跪下。
院中站着个背手望月的男人,正是陆韧。
他回过身,“他收下那盏灯了?”
“是,他一眼就看上那盏兔子灯,十七也和他搭上话了。”十七据实答道。
陆韧眼裏溢出笑意,“我就知道,小阿晋是个念旧的好孩子。缇骑和云卫没有怀疑你吧?”
十七摇摇头,“应该没有,还来给了我灯钱。”
“好。”陆韧交代她,“那头安排好了,过几日好好表现,想办法留在他身边。”
十七又漾起满脸甜笑,脆生生答道,“是,十七一定完成主子的任务。”
十六七岁的漂亮姑娘笑得一派天真,眼裏露出狡黠的光,“勾引个男人罢了,陆叔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