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青烟所汇,成了个七八岁年纪的小丫头,双眼灵动惹人怜爱,她牵着车厘子的手指显得格外依恋。
这一幕看得刘光海大跌眼镜。
倒不想着自己咋突然能看见鬼魂,而是这女鬼形象与之前偃甲相差太多。
回想起莫闻山老爷子最初的话.....
车家老弟啊!你他娘的这叫犯罪懂不懂!?
而康木昂和吕秀才两人面面相觑,都能感受到彼此眼中的震惊,只是最后无不化为一声叹息。
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起,都明了了。
小丫头倒是落落大方的跟众人打着招呼,尤其是对张林义,甜甜喊着七爷爷,可越是这般,张林义的表情越是痛苦。
莫闻山拉起小丫头的手,轻声道:“果然是苦命的娃儿。”
“她命苦,小小年纪便夭折了。”车厘子一边喝着一边自言自语,“论年岁,她比我大些,我爹娘早死,爷爷对我严厉到苛刻的程度,除了偶尔七爷来看我,每天每夜我都要对着各类偃器,很痛苦,很痛苦,直到遇到了小蝶....”
“说来也简单,她娘带着她改嫁过来,村里没什么朋友,那天独自出来玩迷路到车家的隐居处,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我倒的都是苦水,她说的全是明媚,那时我很好奇,人真的能活成像小蝶一样开心?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像她一样。”
“她跟我说,痛苦难过的时候需要两个人相互扶持,我不太懂,她说成亲结为夫妇,就能一辈子在一起,开心一起开心,难过一起分担,我也不太懂,但我答应了她,因为我不想离开她。”
“后来我知道,女子出嫁最高规格叫做凤冠霞帔,裁缝什么的我还不太懂,凤冠倒是能做一做,所以我第一具偃器便是一尊能变成小鸟的凤冠,说是小鸟其实也飞不了多远。”
“那天,第二具偃器做好了,是匹小木马,想着终于能迎亲去了,我鼓起勇气去寻她,我相信这凤冠她一定喜欢。”
“我找到了她,就静静坐在屋檐下望着星空,见到我的到来,她显得很慌乱,我当时没有在意草房内传来的古怪声音,我眼里只有她。”
“看着小鸟在掌心变化,我紧张极了,只可惜手艺粗浅,搞不懂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小鸟只有翅膀变化成功,显得特别不伦不类,我急得哭了,可她却很开心,闭着眼睛催促着我把它带上,能想象么?那丑的简直像在头顶生了个鸟窝,哈哈....”
“我们手拉着手望着星空,畅想着未来,我陪着她一起去海边捡贝壳,她陪着我去山里找材料,都不在意总有个谄媚男人将另外的男人领进领出,无所谓,我有她就够了,天崩地裂又能怎样?”
“直到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被领进去的陌生人显得非常生气,说什么人都快死了还给什么钱,谄媚男人跪地哀求,我记得那双眼睛,当时我不懂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如同山中疯狂的野兽,他看向了小蝶将她推了过去,陌生人瞧了瞧勉强同意,就要将小蝶拉进草房。”
“我从来没见过那个样子的她,仇恨、绝望、声嘶力竭,与曾经明媚的她完全不同,我不知该怎么办,拉扯中,头上的蹩脚凤冠被打掉踩碎,我还是不知该怎么办,眼中看到小蝶被扯掉的衣袖下,尽是乌青的新旧伤痕,我好像明白了,她为什么无论寒暑总是不喜欢露出皮肤,可我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许是恼了烦了,陌生男人抢回五颗鸡蛋走了,而谄媚男人如一只真正发狂了的野兽,抓住小蝶的头撞向石阶,一次又一次,我想阻止,我真的想阻止,可我丢去的石头没有任何作用。”
“我又看到个衣不蔽体的虚弱女人冲了出来,她身上的伤痕也很多,瘦的吓人,一阵风都能吹倒,可她偏偏又力气很大,与那男人厮打到一起,用竹片、用木棍、用镰刀,等我回过神时,他们的血都快流干了,还有我根本辨认不出五官的小蝶。”
“我当是她累了乏了,就载着她回家,我一直在叫她,可一次回应都没有,我想到了爷爷肯定有办法,因为我每次累了乏了,他抽一顿板子后我总会打起精神。”
“再后来也没什么意思,我找到了车家的两本密卷,偃机归元和魂丝锁魄,也终于知道该怎么做,瞧,皇天不负,我们又重新在一起了。”
一字一句,语气格外平淡,仿佛述说着冬暖夏凉般天经地义。
可见到那一人一鬼,谁内心又不在翻腾着那憋闷难当的情愫。
世道艰辛,类似的悲剧实在数不胜数。
康木昂等人都清楚,车家族长当然没有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自然救不回夭折的姑娘,凭个处处被苛刻管教的嫡孙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找到车家密卷。
唉....这对爷孙....
他静静的说,她便静静的看着他。
只是车厘子的精神恍惚,状态很不稳定,手上的琳琅丝失去控制。
这带来了连锁反应,小蝶眼睛再无灵动,浑身上下透露着死气。
无怨、无情、无任何波澜变化的绝对死气。
除了刘光海,其余人都明白,虽然不知魂丝锁魄究竟有何妙处,能确定的是此术对阴魂的消耗极大,久而久之,再意志坚强的阴魂也会被消磨成一股纯粹的...能量。
如当初张林义对车厘子所言,小蝶的所有情感波动,都是在根据车厘子潜意识的变化而变化。
没了琳琅丝作为媒介,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在众人看来,小蝶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她。
是从何时起她的意识彻底消弭?
不清楚。
至少车厘子不想清楚也不愿清楚。
有些人,不骗自己会真的活不下去。
可在康木昂等人听来,唯有无可奈何的遗憾,却不曾想莫闻山河张林义接下来的话无异于天翻地覆。
“精彩的故事,如果我两个眼珠子还在,怕得哭个稀里哗啦的,是吧老张?”
张林义面色铁青不做回答,他看着车厘子的眼神极其复杂。
按常理讲,事关车家嫡子,身为最亲近的长辈,张林义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经过,怎的表情如此怪异?
“孩子。”张林义伸手紧紧握住车厘子的双臂,语气沙哑,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你到底在说什么!”
“小蝶那姑娘我也曾见过几次,如你所言是个好孩子,可你之后说的又是什么!”
“亲手杀死她的正是你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