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间专挑弱点,本来外伤都不少又专挑伤口下手,很快崩裂得鲜血直流。
砰——砰——
论拳脚功夫,吕秀才的确不是车厘子的对手,很快被压在身下,一拳接着一拳往脸上招呼。
牙齿被硬生生打掉,吕秀才的嘴依然不饶人,骂的比赵三元还脏。
见此情形,康木昂再谨慎也无法袖手旁观,鼓起笑容去拉开两人并给车厘子赔不是。
“我——”
砰!
车厘子直接一记上勾拳将康木昂打蒙,从压着一个人变成压着两个人揍。
场面越来越混乱,能上的都上了,其余如莫闻山是不爱管,如他所言,尊重他人命运,除了小徒弟外从不强人所难。
刘光海是不敢管,这又不是街头斗狠的局,今日所见种种已经无数次刷新着三观。
张林义是没法管,老莫头还坐着,没法拉偏架,况且互殴一顿能冷静下来,那绝对值得。
然而出乎意料的发展还在继续,正当几个人滚地面乱作一团的时候,最不该也不能有动作的,微微动了一下。
小蝶。
经过多年消磨,现在又没了琳琅丝,她该如断了线的木偶般。
可她动了,虽然很轻微,但确实动了动手指。
莫闻山喝酒的动作为之一顿,不过很快恢复,只当做一切照旧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一声轻微,与拳拳到肉声相比微不足道的一声轻微响动。
整个房间忽的狂风肆虐,凛冽难当。
双眼赤红的车厘子如遭雷击浑身僵硬,他感受到了什么,随即难以置信的猛然回头。
只见小蝶挪动了几步,一只手按在了桌案上。
狂风搅动起那张黑色表文,独不见缠了琳琅丝的纸埙。
“啊啊——啊啊啊啊——”
车厘子喉间嘶吼着,眼角留下血泪,连滚带爬冲向小蝶。
奈何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他阻止在三尺开外,难进分毫。
人鬼之间已被下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随着狂风肆虐,小蝶的双眸不再似之前死水般空洞,她转头看向了车厘子。
甜甜一笑,带着可爱的酒窝。
仿佛在说你还是那般爱哭。
窗帘被吹开,遮挡天窗的黑布也被刮走。
阳光洒落,如那日初见时温暖和畅,竹马青梅,曾许凤冠霞帔一世白头。
康木昂艰难坐起身子,看着这一幕幽幽叹息着推了推身旁的吕秀才,示意他该结束了。
但吕秀才不为所动,依旧躺在原地,只是用小臂遮住双眼,没有任何言语。
众人耳中仿佛听到了低沉悠远的埙声,它幽深悲婉、如泣如诉,述说着长恨别离。
当纸埙被拍扁的那刻,内部咒文已搅碎所有琳琅丝,也昭示着小蝶再无支撑,消散只在顷刻间,不以个人意志为改变,哪怕车厘子再声嘶力竭亦是无用。
他想说些什么,有着千言万语,可偏偏组织不起一句完整,唯有喉间干哑的呜嚎。
小蝶的身影逐渐模糊,变得越来越斑驳,隐约间,众人好似看到了她为自己戴上如鸟窝般丑陋的凤冠,眉宇间满足溢于言表,却又有几分无法抹去的落寞。
“啊....啊啊....”
扭曲着的五官写满了不甘和追悔,奈何他无能为力,就像那夜看到的一切,无能为力。
忽然,刘光海大吼一声跑开,狠命拽掉赵三元身下的红色毛毯,用力之大直接将赵三元扯到地板上滚了好几圈。
径直将毛毯裹成个团塞进车厘子的怀中,扯着嗓子大喊道。
“贺!新人!!!”
张林义抹去老泪,努力鼓起笑容以高堂之姿接声道。
“贺新人!!!”
不知何时醒来的刘芒泛拿起唢呐,说是喜调,效果却实在不敢恭维,有气无力。
而躺在地上摆烂装死的吕秀才,也用拳头敲着地板,配合着唢呐曲调节奏。
整个一草台班子。
可就是这样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小蝶对着所有人盈盈一礼。
当目光再次与车厘子对视,一望越过了千山万水,岁月时空。
望到了初遇时的古树下,他哭着摆弄着零件,她取笑着他的笨拙。
最终,化为一只自由的飞鸟,消散在迟来十余年的离伤。
像一场漫长的大梦。
唯那脸颊上凝固的血泪,呢喃着兰因絮果,花繁别,无风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