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清风拂过,带着点潮湿的水意。
元初楞楞看着书房。
牛十三拽过谷雨,动作不算温柔,乐呵呵道:
“殿下,这是我们药田的谷雨,这次沧夷子她经手的最多。”
谷雨目露震惊,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牛十三暗示的眼神吓到,垂下头看着脚尖。
沈孤予随意扫了谷雨一眼。
觉得她瞧着比旁边油腻的牛十三像样太多,于是勾起唇角,道:“沧夷子是你晒的?”
谷雨被牛十三瞪视,她怯生生沈默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沈孤予垂眸看着案几上的医书,刚想开口,视线扫过旁边的屏风,到嘴边的话不由得变了:
“做得不错,去管家那领赏吧。”
“是,谢殿下!”谷雨脆生生应道。
“下去吧。”沈孤予道。
牛十三带着谷雨离开。
书房侧窗的风铃回转,发出清脆的声音。牛十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满腔疑惑。
探刚才沈孤予的口风,分明是想要给药田换血。
怎么才过去一会儿,口风突然又变了?
虽然能保持现状也不错,但是……
牛十三恶狠狠瞪了站在屏风边的元初一眼,走过去悄声道:
“我知道你嗓子可以发出一点声音。但我警告你,那些沧夷子是谷雨晒的,你不要说错话。否则,之后有你好看的!”
他声音压得极低,有些字元初甚至听不清,但这并不妨碍他通过牛十三的表情猜出他想说什么。
元初失笑,自觉牛十三多虑了。
如果说世上有能让人受益的好事,那元初想,这一定和罪奴没有关。
他躁动的胸腔变得格外平静,只点点头。
沈孤予继续看医书,翻了一页,却莫名看向屏风后。
那个药人垂着脑袋站在那裏,脊背佝偻,像被欺负惨了,可他周身的气质却很安静。
不是那种被欺负到怯弱沈默,也不是不屈和坚韧,而是很平静,如同一片无波澜的水,包容了所有东西。
沈孤予其实并不在意是谁晒的药,但当听到牛十三的话时,这个药人在墻边晒药的样子突然闪过。
真的很蠢!
这人居然任由那些人欺负。
牛十三走后,江阳凑上前道:“殿下,我把药人带来了。”
沈孤予靠在椅子上,姿态随意却不颓废,他扫了眼元初,道:“带他下去洗洗吧。把脖子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江阳微楞,抬头看沈孤予翻过一页书,才应声带元初下去。
真的没见过,沈孤予私下愿意搭理一个下等人的伤痛。
可仔细一想,作为药人,这罪奴还有利用价值,沈孤予关心几句也没什么,江阳登时又觉得合理起来。
元初闻言,也讶然地看了沈孤予一眼,僵直的身体因为活动微微舒展,酥麻的感觉遍及全身。
沈孤予坐在红木椅上,闲适地翻过一页书,指节白皙修长,姿态闲适且游刃有余。
侧窗的风铃沙沙作响,穿堂风呼啸而过,拂过书页,那点指节把翻飞的页按回去,就如一副画,光看着,都让人感觉眼睛很舒服。
“快走了,楞着干嘛?!”
江阳出声打断元初的思绪,元初连忙转身跟上他,没再多看一眼。
沈孤予静静看了半时辰的书。
现下做出的蛊虫存活时间很短,他还在找可以延长母蛊寿命的方法。
现有经验是可以通过寄生主体的血液供养,但人的血液毕竟有限,沈孤予希望可以摆脱这种限制,让母蛊长久寄生在一个药人身上。
手上这本书翻完了,没有什么线索,沈孤予让人送壶新茶过来,回头没走几步,就见旁边暗道开了,李坡走了出来。
沈孤予确定来人后,踱步到书架前,开始依次往手上放接下来要看的书,李坡凑过来后,他没看对方,只道:
“出什么事了吗?”
李坡拎着一个近两尺的大布袋,放在案几上。布袋沈重,发出闷响声。
“什么东西?”沈孤予问。
李坡疲累地坐在旁边,“你还问我什么东西?这不是你催了好几天的吗?沧夷子啊。”
沈孤予觑了眼编织精美的布袋,脑海闪过早朝回来时桌上的沧夷子,默了一会儿,突然勾起唇角,笑了声。
他一贯假笑,瞧着沈闷。可这下却带了点真情实感,眉目舒展,透着少年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