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个下.贱的狗.奴,居然敢打我?!”
孙廿二吐出一口血,唇.舌间弥漫着新鲜的铁銹味,登时撒泼怒呵。
李娘惊讶地瞥了眼元初,她还从未见他动这么大的手。
眼见孙廿二又要起身,她从小腿掏出一把短刀,从背后抵在孙廿二脖颈处,声音透着狠劲:
“忘了说,老娘这把刀不光救人,也杀人,想试试吗?”
孙廿二吓得浑身一抖,但也不愿落了下风,威胁道:“你不怕我们漕会反击吗?”
“怕?”李娘微瞇眼,沈声道:“老娘出阁那天就死了郎君,你猜我会不会怕?”
这声音和婉,话语却淬着毒,孙廿二闻言咽了口口水,不作声了。
李娘冷哼一声,收了刀。
众目睽睽下,她也不能做得太过分,白惹一场人命官司,只又威胁了几句,然后把孙廿二扔出了医馆。
孙廿二在地上踉跄两下,才爬起来,走了几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回头狠毒地看了一眼院内的三个人。
天色大亮,街坊邻居开始走动,耳边充斥着锅碗瓢盆碰撞和人们怼骂的声音。
李娘收起短刀,神情无奈地关上院门,然后招呼元初进屋。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木桌上用小竹棍编的杯子插了花,看上去有了点人生活的痕迹。
元蓓放下小菜篮在木桌上,转身熟练地从水缸裏舀出一瓢水洗菜。元初买来的豆腐也被她放好,然后小心地切了一小块。
李娘从裏间换了便装出来,就看到元初蹲在元蓓旁边,两人一块儿洗菜。
庞大和单薄,交杂在两人之间,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谁更弱小。李娘定定看了一会儿,才搂搂衣服走过去,开口道:
“今早吃什么啊?”
“青菜豆腐粉丝汤……”元蓓打量手边的菜,“窝头,吃萝卜咸菜。”
听上去就清爽好吃,元初有些发楞地看着元蓓,他竟不知元蓓会做饭。
李娘听完很高兴,转头坐在凳子上,看着两人择菜,道:“你这可给我送了个宝儿,有了元蓓,我就再也不用到处蹭饭了。”
李娘蹭饭这事,元初是知道的。
毕竟她直到十六岁,都还是个小姐,习医读书已是疲累,厨房那是压根没进过。
开了医馆后,元初九经常看见她端着黑乎乎的食物走来走去,街坊实在看不下去,就让她四处蹭饭了。
元蓓听了笑起来,然后低头继续择菜,只露出头顶一个小小的发旋,整个人显得头大身小。
早饭很快做好,元初喝了元蓓做的汤,感觉沈重的身体有些轻飘飘的。
饭后,元初把卖草编以及一些七零八碎的钱塞给李娘,然后拍了拍元蓓的脑袋,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才道:
“小蓓,还记得哥哥说的话吗?”
他话说得不清楚,但元蓓却笑着点点头。
元初紧接着释然地笑起来,如同被拨开的乌云窥见天空,转身离开医馆。
药田其实不想元初出府,元初出了医馆,加快速度想赶回去——牛十三一直紧盯着他,也不清楚就今天出府这事,对方又该怎么添堵。
为缩短脚程,元初走了小巷。巷外人来车往,巷子裏却是安静异常,仿佛连声音都透不出去。
元初走了两步,突然兜头被泼了身水,紧接着全身的皮肤都开始刺痛。
“就是你,看不起我们漕会?还打伤我们的人?”
一道声音响在耳边,巷子杂物的暗处走出来几个人。
一辆华贵的舆驾缓缓前行,停在都京南北城的交界处,江阳从马车前跳下来,敲了敲车厢的门,道:
“主儿,到西市口了。”
车内轻轻回了声,江阳放下轿凳,沈孤予从车裏下来。
他今日穿得朴素,只一件竹青绣纹衮服罩茶白褙子,额间有碎发,并不像上朝时那般一丝不茍,唯一不变的也只有腰间那条琉璃坠子。
整个人撇去了七皇子身份的束缚,留下的只有随意姿态中的贵气。
江阳看着沈孤予走向西市,又忿忿坐回马车前室。
“这位爷!你可走慢点啊,我一条腿可比不过你四个轮子。”
沈孤予回头,见李坡气喘吁吁地穿过人群,“不是,好歹是我把消息带给你的,你也不能这么小气吧,连跟去看一眼都不让。”
李坡对草编人的真面目非常好奇。
沈孤予似笑非笑,道:“又没拦着你。”
李坡道:“是,你确实没拦着,你是想甩掉我。”
他说着往前走几步,“不过你休想,我今天一定要见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