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贤妃闻言果然收手。
“不愧是那贱.人生的孩子,果真也是不分尊卑的贱.骨头。”
沈孤予放下茶具,也敛下眼底所有的暗光,他道:
“娘娘做戏一场,有何事?”
“国库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晓?”贤妃目眦欲裂,“你是故意让宣儿发现账册的。”
沈孤予并不正面回应,“到底是不是,我应下无用,娘娘心裏早有裁决不是吗?”
贤妃被沈孤予怼到闭口,身体因剧烈的愤怒而颤抖,但很快她又恢覆镇定,看不出分毫方才发疯的迹象,甚至笑起来道:
“很好。这样才对。”
沈孤予定定看着她,果不其然她转身离开,道:“秋玉,带七皇子回房休息,这几日务必好好招待。”
语气很冰冷,‘招待’两字咬得极轻,仿佛淬了毒。
“是。”贤妃贴身的侍女秋玉应下,走近沈孤予。
与贤妃如出一辙的细长凤眼隐隐跳跃着烛火,她上前两步,试图抓住沈孤予。
沈孤予并不反抗,任由她引自己离开主宫室。
传闻猛兽幼时最好驯服,只需一根能让它们疼痛的绳子,便可让它们永远听话。
但绳子没有自己的意识,所以贤妃才看不穿,沈修泰是如何利用她去驯服猛兽的。
月色清朗,柔和的光洒进王府药田,元初蹲在旁边打包药材。
坊市那日后,牛十三果不其然拿这件事找了好几日的茬,元初一连四五天都干到深夜,但白天天不亮,又要被抓起来继续干活。
今天也是这样,元初白天把药采下来,晚上就被牛十三要求明天要看到这些药材打包完好,放到阴干房的样子。
元初只得连夜做工,不知不觉夜就越来越深,耳边响起蟋蟀的声音。
他扎完一个药包,下一秒打了个哈欠,嗓子没像之前那样被刮得生疼,沈孤予给的金疮药非常有效。
元初楞了一会儿,也不清楚再想些什么,但突然耳边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他微微回头,就见几个人影出现在横桥上。
几人均着黑衣,茫茫月色下只依稀露出看到一个轮廓,元初挨得近,隐约看着沈孤予步伐稳定地走在前面。
覆盖在月亮表面的云被风吹开,月光下沈孤予的侧脸轮廓分明,瞧着几日不见,竟是消瘦不少,但那双眼睛依旧沈静。
元初不由得屏住呼吸,悄悄看着沈孤予,但不知是今夜风太大还是别的原因,堆好的药包突然倒下,发出声音。
横桥上的人纷纷回头,看向药田。
元初还保持着蹲姿,身形隐藏在药田边,也不清楚桥上的人看到了什么,只听见李坡的声音响起:
“什么人?”
“耗子吧。”另一个人张望着得出结论。
沈孤予视线扫过桥下的阴影,眼裏隐隐波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率先打破沈寂,往前走,身后两人也不再计较,跟了上去。
元初轻轻咽了口口水,不知为何手心浸满汗。横桥传来脚步声,元初这才敢微微抬头,不经意扫过沈孤予侧望的脸。
他消瘦,眼睛便更加凸显,风微微扫过他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摇曳,整个人姿态潇洒,仿佛只是随意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但元初却觉得对方看见自己了。
李坡跟着沈孤予进入药庐,另一个人留守在外。
沈孤予撤下披风,随手挂在屏风上,接着身形有些摇晃地坐下,但面色依旧不变。
李坡上前扶了一把,道:“别硬撑了。你在贤妃那儿都干什么了?每次回来都伤痕累累的。”
沈孤予没说话,看着不是无法解释,而是不愿意开口,他顿了一会儿,露出笑容,道:“让你找的那几个药人有下落了吗?”
声音轻柔和缓,蒙着雾气,没什么力气,但也能让人听清楚。
“你这条件太苛刻了,身高六尺还好找些,但体质偏寒的男性是真不好找……”李坡嘟囔着,“但身高不足六尺的,倒是找了几个。”
沈孤予瞥了他一眼,道:“也行。让那边把人送回来吧。”
他语气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依旧带着点不让人讨厌的算计和聪明,却又有没那么在乎这点算计的随意。
李坡应下后,顿了会儿才道:“为什么你一定要身高六尺的?”
说到底,试药是体质的问题,和外貌身形有什么关系,可沈孤予每次找药人,都会有这些莫名其妙的限制,导致他们找起来很麻烦。
“你猜?”沈孤予露出促狭的笑,见李坡有些抓狂,才收回笑容,道:“那就这样了……”
“什么这样了。”
“该为月中药试做准备了。”沈孤予道,“王府这个药人植入蛊虫后,不知能活多久,所以你那几个药人,还是早点送来为好。”
李坡视线一顿,才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