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脖颈微凉,混迹着冰凉的温度,外凸的眼球充斥着红血丝,骨骼嘎吱,被外力压迫到极致发出的声音……
“……没价值就抛弃,您就是……”
乱七八糟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最后停留在被烛火照亮的漆黑地板上,鲜血溢出,一个死不瞑目的人头牵连着一张人皮躺在地上。
元初心头没由来的慌张,潜意识裏觉得自己好像在四处翻滚,寻找可以醒来的冲动,可却越翻滚越清醒,掌握了身体,却无法从意识裏突破出来,就像被鬼压了床。
突然那拉扯的力放缓,元初奋力挣扎,终于睁开眼睛,有些失神地看着眼前的黄梨木床顶。
这是什么地方?
元初微微失神,感觉不太现实。
“醒了?”熟悉的温柔声音响在耳边,元初却不再觉得耳朵发痒,而是迅速警惕地爬起来,视线扫过去。
沈孤予坐在床的对面,手边放着一杯白色的液体,另一只手正翻着眼前快要被翻烂的医书。
元初悄悄看着他,呼吸几乎停滞。
那白色的液体是什么?
正当他这么想时,沈孤予施施然端起那杯液体喝了口,余光扫过战战兢兢的元初,笑起来,眼裏透着不再掩饰的戏谑,道:
“乳浆。想喝吗?”
元初立刻摇摇头,仿佛那不是乳浆,而是什么致命的毒药。
沈孤予浅笑着点点头,视线落在书页上,道:“你是甲奴,家人具在吗?”
元初鼓噪的心跳加速,不停思量沈孤予这话的意思,担心说错一个字,就会牵连到元蓓。
他顿了一会儿,或许又只是一瞬,只是对他来说思考的过程太煎熬,才感觉时间很慢。
“有家人。”
沈孤予有些意外地瞟了眼元初,他一开始的猜测是,眼前这个药人要么说自己孑然一身,要么说自己已经没有家人了。
虽然两个说法没什么区别,沈孤予也已经派人去查元初的底细了,可亲耳听到这么意外的老实回答,还是让他有些怔楞。
沈孤予靠近元初,在看到后者闪躲后,他眼底微暗,尚未开口,就看元初猛地低头朝向自己。
漆黑的发旋暴露出来,刚睡醒的头发凌乱,让元初整个人瞧着呆呆的。
“我昨晚什么都没听到,求殿下放我一条生路,我……”
元初“我”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他自觉从未得到过他人的体谅,提元蓓不仅显得卖惨,还有可能会被凉薄地打出去。
毕竟罪奴的辛酸从来不被人关註,平白说来也是招人烦。
“我什么?”沈孤予盯着他,莫名开口道,语气有点戏谑。
元初不知道说什么,手足无措的样子透出一种想活下去的冲动。
沈孤予似是觉得这样逗他很有意思,又定定打量了他一会儿,才道:“往后你跟着我。”
“啊?”
元初一时不理解沈孤予话裏的意思,但神经高度紧绷的状态,让他很难正常思考。
“我去哪裏,你去哪裏。一刻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沈孤予道。
他的笑容和煦,让人看着如沐春风,可他心裏想的却不像表面那么婉转——这样贴身的日子其实过不了多久,等元初被母蛊耗尽了心血,事情就该了了。
但沈孤予还是开了口,就像他无数次残忍地给人希望,又毫不犹豫地收回。
只这一次,他心头微微颤抖,却又不清缘由。
元初闻言抬头,一双纯黑的眼睛难以置信地与沈孤予对视,这也是元初第一次有胆子正视沈孤予。
他的眼神很纯然,裏面藏不住东西,也没有东西能藏,明明白白所有关于这人的一切都写在脸上。
未等沈孤予看清,元初就笑起来,眉眼弯弯。
沈孤予定定看了两眼,率先偏头移开视线,手指在书页上摩挲,道:
“现在梳洗一下,去药田收拾东西,今天就搬到我那儿去。”
语气平静得如一汪深潭,可元初却敏锐从中察觉出一丝与笑容不符的强迫。
来不及细想,他忙不迭点头,从黄梨木大床上下去。
有侍女进来帮元初洗漱,他不习惯让别人伺候自己,那些小姑娘一个个都长得水灵,娇艷欲滴的,元初就更不自在了。
双方彼此避开,元初窘迫地洗完,换上和江阳差不多料子的衣服,整个人看上去顿时清爽贵气不少,就连旁边侍女的眼神都变了。
沈孤予算着时间,施施然拿了本医书走过来,就看到元初被几个侍女围在裏面。
只见那个笨拙的药人憋得满脸通红,拼命后退,几个侍女却并未停手,笑着靠近他。
元初身后是个屏风,他不停向后避,突然身形不稳,还待后退,却已避无可避,眼见着要摔在屏风上,其中一个侍女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提醒他别往后退了。
元初没预料到有人会伸手,回头楞楞看了眼,转而笑起来,眉眼弯弯,连眼尾都夹着笑意,如同方才冲着沈孤予一样。
眼看着元初的老底都快被府内成精的侍女扒光了,沈孤予才轻咳一声。
裏间几人立时停手,元初被她们逗得满脸通红,眼神微微涣散,跟着人群看着沈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