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下去吧。”沈孤予浅笑。
几名侍女应声离开,元初也垂下头,浑身僵硬,瞧着比方才要沈寂得多。
沈孤予瞇起眼睛,似在打量,随后笑道:“走吧。”
元初飞快抬眼与沈孤予对视一眼,接着垂下脑袋上下点了点。
好在沈孤予也不是真在意,没註意到元初的小动作,他转身走向药田,元初也不远不近地落在他后面。
东院正室跟药田距离还是有点远。
也不知是日头太大,还是怎么的,沈孤予明明面色如常,元初却从他的背影裏感觉出一点虚弱。
像是那种受了伤,或者身底子亏了的人一样,脚部有些虚浮。
走到差不多一半路,沈孤予的步伐已经微微不稳,但他依旧竭力走得四平八稳,乍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
元初瞧着,终是没忍住,很低沈地小声道:“殿下,这裏有小路,走这边去药田会近很多。”
沈孤予身形微晃,转身看元初,表情漫不经心,额头有几根被汗浸湿的碎发,看不出分毫撑不住的迹象。
元初忙低头,明明很恐惧,但在竭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不后退。
沈孤予看着对面的人有些瑟缩,唇角蓦地一勾,道:
“你怕我?”
明明在昨天以前,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还不是这样的,不过杀了个叛徒,他就开始怕他了。
想到这裏,沈孤予微瞇眼睛,眉心微蹙。
沈孤予用最平静的语气点出元初最浅显的恐惧,他连连摇头,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害怕得动不了身体,只弱弱道:
“不敢的。”
沈孤予觑着他,转身走进元初提议的小路——他身上的伤的确没好,元初猜得没错。但比起疼痛,他更不喜欢身边围着一群人,抬着轿子撑着伞,洋洋洒洒往前走。
他一贯只相信自己,从不相信有不会背叛的人,所以元初作为药试的重要关窍,他必须亲眼盯着他死才能放心。
这条小路是元初往前厅送药过程中发现的,十分隐蔽,恐怕连造园子的人都没想到这中间能形成这样的空间。
道路两边种着竹子,微风吹动竹叶作响,让小道透着点阴森的气息。
怎么会提议走这条路呢?
元初捏紧衣袖,江阳死去的尸体再次在脑海裏浮现,大热天的,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又小心看了前面的沈孤予一眼。
沈孤予脊背挺直,穿一件黛蓝圆领袍,腰间照例坠着那个琉璃,元初的目光不由被吸引,但未看清,就见闲步走在前面的沈孤予后退两步,靠近自己。
元初睁大眼睛,看着沈孤予走近自己,下意识后退,却被后者捂住嘴,带进旁边的竹林。
竹叶隐隐绰绰打着光影,元初感觉燥热的脸庞像被一块冰凉的玉盖住,只感觉很舒服,但他很明显无法享受这份舒服,因为恐惧紧随其后。
他想要挣扎,却只是让自己的嘴.唇和手心贴.合得更近。
灼热的呼吸在手心那一小块地方反覆进入胸膛,沈孤予垂眸看了元初一眼,似是感受到元初的不安,安静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在安抚。
沈孤予眼神一贯漫不经心,可一旦警惕起来,眼睛就会变得有神,像是有细碎的光落在裏面,元初被他带动得放缓挣扎,刚卸下一口气,就听一道男声响在道路上:
“那不是置王爷于死地吗?”
有人在说话!!!
元初心跳加速。
“你都做到这份上了,想后悔也来不及。”
这人压低声音,身处僻静无人的地方,却依旧小心谨慎。
“事成后,大人许诺你家的事,绝对会办成,你大可放心。”
两人你来我回又说了几句,只听那道男声骤然音量放大:“那你还不快将那些沧夷子扔掉!”
对面连声表示不好扔,男声微顿,沈思一会儿才开口:
“总之,不管沧夷子如何,你一定在药试前稳住了,实在不行就把这祸水引到别处去。”
“是……”
对面人语气六神无主,元初不知何时起,身体不再颤抖,而是跟沈孤予一起静静看向无人的小道,听着外面的动静。
沈孤予神色警惕,两人距离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元初憋气到浑身颤抖,才听见那两人脚步分散的声音。
元初的心跳放缓,沈孤予也微微敛眸,但依旧没收回捂在元初脸上的手。
元初疑惑地看着沈孤予,就见后者浅笑,像是胜券在握的将军,随后将视线移向小道,只见原本应该无人的道路上,刻意压抑的脚步声轻轻点在地面上。
踏踏踏地……
牛十三那标志肥胖的身躯出现在道路上。
他眼神阴郁,周身气氛压抑,走到竹林边,又四处张望一阵,将目光定在元初面前,似是在确认什么。
沈孤予感受到手心温热的呼吸跟着猛地一滞,手心的汗湿迅速降温,传来一阵清凉,蓦地唇角一勾。
牛十三盯了一会儿,准备转身时,一道意外的声音响在身后,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到了地上!
牛十三再次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