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沈默地站在一边,希望沈孤予不要提到乳浆的事。
“一、一十四、三十一还剩多少?”
沈孤予翻完药材,视线又放回书页上。
元初不识字,但幸好药材柜上还编了号,所以沈孤予一般是回忆着药材柜的编码,一边询问。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视线漫不经心,仿佛没有仔细看书,但他手上的这本医书,元初已经见他翻了第四遍了。
“不剩多少了,感觉两三手就能抓完。”
元初仔细回想了一下,微微抬头,看向沈孤予道。
“回来时天气怎么样?”
沈孤予依旧翻着医书,只是问了句毫不相关的话。
“天,天气,挺好的,太阳出来了。”
“出药庐去药田了吗?”沈孤予终于移开视线,定定看向元初。
元初慌忙移开视线,“没有。”
“那就是去了趟厨房?”沈孤予道。
元初心跳如擂鼓,喉咙突然干涩,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
沈孤予微勾唇角,说了句知道了,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元初二丈摸不到头脑,但也清楚这是自己可以走的意思,压抑胸口的情绪散开,他禁不住露出个笑容,然后躬身离开。
卧房再次恢覆安静,地板上留下一点潮湿的脚印,沈孤予合上医书,揉了揉莫名皱起的眉头,随后道:“既然过来了,就别藏着了。”
房顶颤了颤,一道黑影窜下来,李坡动作有些迟缓,疲惫道:“你吓他干什么,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下来了。”
“我哪裏有吓他。”沈孤予平静道。
“你压根不是说废话的人。”李坡有些得意自己对沈孤予的了解。
“你恨不得每句话都能套出别人的话,要不是认识你这么些年,见惯了你的真面目,我还看不出来呢。”
沈孤予但笑不语,但李坡又开始漫无边际地话痨,“你不就像知道那药人今天去了哪裏嘛,干嘛兜一圈子,又问天气,又推测反问的。人家那么一人,怎么玩得过你这狐貍。”
“你不懂。”沈孤予道,转身又拿起一本医书。
他的确是有意发问,缘由却连自己都说不清楚。不过既然那人没去过药田,应该就是在厨房被泼了一身水。
真是个傻子。
话都问到嘴边了,居然不继续往下说。
不过沈孤予也没工夫管这闲事。
既然当事人自己都不愿意计较,他也没必要上赶着去处理,左不过是底下人自己的纷争罢了,随他们去。
李坡还在耳边叽叽喳喳,沈孤予又扫了眼地上的水渍,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哦对对。”李坡截了话头,“几天前那些蒙面人我们截下了一个活口,这两天我盘问下来,那人终于撑不出,透露了点信息。”
“什么信息?”沈孤予抬眸看过去。
“其实他们的目标不是你,是你那个药人。背后主谋没问出来,但既然动手动到药人身上了,范围也就很小了。”
李坡的身形隐在背光的黑暗处,看上去与黑色完全融为一体。
“呵。”沈孤予轻哼一声,意义不明。
“那我们接下来是干什么?”
李坡摸不准沈孤予的态度,只觉得方才还慵懒的人,突然间变得冰冷,眉心舒展,眼神也再度恢覆成平静的深潭。
清风拂过,沈孤予定定看着手边的琉璃坠子,道:“既然他们也动手了,我们也别落下了,毕竟计划还是要继续的。”
“你是说贤妃……”
李坡的手放在脖子前划了一下,示意沈孤予,沈孤予唇角拉成一条直线,点了点头。
出了卧房,已经快哺食了。
沈孤予吃饭不定,随心所欲,元初也不必特意跑一趟厨房。
想到不用看见那些刺入身体的视线,元初心跳回落,紧绷的肌肉也松懈下来,他拿上干粮坐在东院墻边的角落。
角落边依旧种着削尖的竹子,锐利的尖刺向上,阻碍着一切妄图进入王府的人。
元初视线落在那裏发呆,咀嚼着嘴裏干得难以下咽的大饼,心跳难以平覆。
那碗乳浆翻洒的画面不断在脑海裏重覆,元初迫切想找到方法补救。而且说是乳浆,其实看着很像是一种半凝固的牛乳,元初小时候也做过类似的东西,元蓓很喜欢吃。
所以……
重重的落地声响在耳边,元初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就见李坡跳到墻上,回头看着自己,表情有些意外,像是没料到有人会在这裏。
空气沈寂,元初不知哪裏来的勇气,声音还打着颤,见李坡要走,连忙道:
“您可以出府吗?能麻烦您一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