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廿二几乎在一瞬间就做出判断,紧接着冷笑一声道:“谁.他.妈.的要跟你去公堂,自己去敲着玩吧,要不要跟我打个赌,压根没有人会信你一个字,你就是一个低.贱到骨.子裏头的罪奴。”
孙廿二说完,试图从元初的眼中找到动摇和恐慌,好以此继续刺激他。
但是元初的眼裏在最初短暂的慌乱后,很快恢覆了平静,他镇定下来,用平静的眼睛看着孙廿二。
“别人信不信我是别人的事,但是你今天就是不能带走元蓓。”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听清。
沈孤予在旁边斜觑着元初,脊背挺直,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呵你个贱.奴,宁淀!别废话了,直接动手!”孙廿二怒吼一声,原本抓着元蓓细瘦胳膊的大汉开始发力。
也不管元蓓被胳膊扭曲弯折痛得说不出话,这人是打心裏准备直接掰断这条胳膊把人带走。
元初着急地拦着宁淀的动作,却突然一只胳膊横插进他和元蓓之间,一个巧劲,宁淀的手腕就脱臼,元蓓跌回元初怀裏。
沈孤予站出来,道:“你说这女子欠了钱不还,要拿这女.奴抵账?”
“你又是哪裏冒出来的?”
孙廿二收着语气,沈孤予穿着和气度都不凡,瞧着就不是个好招惹的货色,刚才还以为这人是来看热闹的,现在却又不清楚这人的来意。
“我是谁不要紧,重要的是我可以让元初站在公堂上。如果你不怕把事情闹大的话,要不咱们一起去府尹那裏?”
孙廿二一楞,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人看得很透,这一句话完全打在他的死穴上,虽然场上混乱不堪,可却如这人所言,他是不敢把事情闹大的。
孙廿二又冷冷瞪了沈孤予一阵儿,才收回视线,叫宁淀离开。
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收尾,在场人纷纷退散,觉得看得不过瘾。
空气流通,微风吹过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音,这声音慢慢从远处传进耳边。
元初回神,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沈孤予,莫名抿了下唇。
他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沈孤予,这人的肩背宽阔,瞧着很漂亮,细碎的头发被风吹开,在耳边划开一个漂亮的弧度。
沈孤予扭头,就对上元初发楞的眼神,禁不住一笑。
这一笑,就像是火折子在黑暗中擦亮了火星,在眼前唰的一下,让人想躲闪却不会让人感觉害怕。
沈孤予看着元初低头避开自己的视线,连眼睫都在表达他的慌张,不动声色地蜷曲手指推了他一下,“走吧,先看看你妹妹的病。”
手指下的温度依旧灼热,像是能烧进人的五臟六腑。
元初点点头,拍了拍元蓓,示意她先走,然后自己刻意落后一步,抬眼看向面前。似乎一刻,又似乎更久,他发现自己楞在原地,不再漫无目的地思考,只是定定看着那两人的背影。
仿佛只是这样,心头便不再慌张。
不远处的孙廿二走到半路,突然愤恨地啐了口口水,道:
“快走!回去告诉头儿,那狗.奴现在有人撑腰了,小.贱.蹄子接不出来了。”
元蓓的病暂时稳定下来,沈孤予把了脉,调整了一下之前的药方。
李娘拿过来打眼一瞧,笑道:“上次见了便想说,这方子妙极,先生师从何方啊?”
“不值一提,散医罢了。”
沈孤予拨开这个话题,李娘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很识趣地不再多问。
元初把这阵子攒的钱交了一部分给李娘,然后和沈孤予走回舆驾,刚开车门,就听见李坡得意洋洋的声音:“你们今天可真唱了场秋菊打官司啊。”
舆驾辘辘前行,周围人声远去。
“元初你今天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李坡不避讳地扑在元初身上,一手捏着后者的脸上下瞧了瞧,“你不会是换了个芯子吧,披了人皮的精怪?”
元初脱离刚才剑拔弩张的环境,紧绷的神经松懈,又变得安静,只笑但不说话了。
沈孤予视线放在李坡的手上,定定看了一会儿,才出声打断:“今天怎么过来了?”
他笑得温柔。
李坡却突然收回手,向后躲,浑身起了恶寒,“你没事笑那么好看做什么,害的我后背都发寒了。”
不过他插科打诨完了,又说回正事,“东平那个案子调查出结果了,二和五都掺和在裏面。”
“证据如何?”
“有赃物和人证,只要上面那位别任性,这件事跑不了。”
李坡说正经事还是很认真的,只是往往说完思维一发散,就容易扯出点别的事情。
说完东平的事,舆驾内静默了一会儿,李坡的声音凭空而出:“哦对了,新药人已经到都京了,你看着什么时候我给你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