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天色变暗,廊庑间点起风灯,沈孤予走进东院卧房裏,紧绷的神经尚未松懈,就发现一点异常。
往常被迭得整齐的床铺今天不知为何换了个床单,旧的床单和元初的毯子一起,被迭好放在梨木床边。
沈孤予脱下外罩,微微瞇起眼睛,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就见元初拎着个食盒走过来。
元初今天穿了件干凈的直裰,漂亮的腰.身被一.根一指.宽的腰带束住,显得很清俊精神。
他进来,抬头对上沈孤予意味不明的视线,下意识楞了两秒,道:“殿下,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沈孤予声音低沈,听不明白其中的意味。
元初从食盒裏拿出乳浆,动作小心地放在案几上,道:“这是您之前提到的乳浆……”
他像是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转身拿起盖子,把食盒拎到一边。
“元初。”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元初下意识应了声回头,就见沈孤予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后。
两人的距离极近,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睛静静盯着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元初呼吸一滞,下意识低头,觉得喉咙有点干涩,呼吸不畅。
沈孤予定定看了元初一会儿,才转笑道:“你的头发乱了。”
“啊?”元初疑惑地扒拉两下头发。
他原本的头发是很乱的,但被沈孤予餵调养身体的药食多了,慢慢地,原本干枯的头发竟然也顺滑起来。
“不是这裏。”沈孤予轻声道,抬头拨弄了两下元初额外的碎发。
指节分明且白皙的手在眼前晃动两下,元初才见沈孤予露出笑容,浅淡的笑意藏在眼裏,微扬的薄唇一张一合,道:“现在好了。”
忍不住呼吸一滞。
元初低下头,慌忙说了句多谢。
沈孤予又欣赏了一会儿元初慌乱的样子,才放他离开,末了眼底的笑意尽数收敛。
自从那日从南城回来,他就能明显感觉到元初似乎在避开他,但刚才他看得分明,元初眼神裏并没有恐惧。
不怕他,却避开他。
沈孤予垂眸看着案几上的乳浆,轻轻拨弄勺子,把平整的表面翻开,露出白色的内裏。
夜裏果然如沈孤予所料,元初抱着毯子想像之前那样,睡在地毯上。
“你腹部还有伤,夜裏地气阴冷……”
沈孤予露出不达眼底的笑容,温柔道。
“没事的殿下。”
元初连忙摆手,他站在烛火前,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嘴角的笑容。
他真的很不擅长笑。
沈孤予看着他吹灭烛火,黑暗裏隐隐传来衣.料.摩.擦后恢覆平静的声音。
一室寂静。
第二天是休沐,沈孤予漫不经心地听元初念书,然后逐字纠正他的读音。
就像教刚学写字的小朋友一样,时不时就要闹个笑话。
沈孤予失笑,摊在腿上的医书突然被一阵风牵引,紧接着一个黑影窜进来。
李坡站定,邀功道:“新药人到京了,我把人给你带回来了。”
沈孤予露出笑容,视线扫过旁边的元初,只见这人身体蓦地僵硬,随后又平静地垂下脑袋,用手指轻轻拨弄书角。
“先带到药庐吧,我一会儿去看看。”
沈孤予收回视线,正色道。
新药人的体质决定了母蛊的载体质量,这不是小事,况且……
沈孤予看向元初,这人的身体虽然在调养下有好转,可还是不够。
沈孤予眼底闪过一点暗光。
元初低垂着脑袋,感受着对面的人放下医书,起身离开。
衣摆牵动的风拂面,元初定定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出卧房,到墻角边拨拉出一大堆席草。
手指快速翻飞,不会几息间,一个草编老虎的形状就出来了,只是元初的思绪并不像手上的物件这样清晰明了。
他很清楚自己不过是个药人,也早就做好了随时离开王府的准备。
可当听到新药人过来,沈孤予快速离开后的身影,元初不由感觉到一点落寞,就像一个在深山裏被困了许久的人,好不容易听到一点人声,却发觉那声音距离自己太远,对方压根发现不了自己一样。
元初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想,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多想的余地和空间,只是一次次被逼着向前走。
现在也是如此,元蓓的赎身钱和药钱还没攒够,他压根没有功夫多想自己的事,也不该耗费这样的时间。
庭院内的风拂过,吹过元初的脸庞,一粒沙子粘在眼睫上,元初用手揉了揉,才发觉自己的脸庞绷得很紧。
“就是这个。”
沈孤予跟着李坡来到东院隐蔽处,就见一个矮胖的男子被五花大绑在麻袋裏,正靠在墻面上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