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药试是计划很重要的一环,绝对不能出错。
一个不会说话的药奴,沈孤予思量再三,还是觉得过于冒险。
正思忖间,侧窗有敲击的声音,纸糊的帘纸轻颤。沈孤予半敛眼底的暗色,打开侧窗,一个黑色的身影钻进来。
“大人,任务进展到一半受阻。”
来者名李坡,是沈孤予手下的暗卫。
“发生什么……”沈孤予话未尽,李坡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口,“我们的人在东平那边守了五日,楞是没见东平太守出来,他一直待在府上,我们不敢贸然探府,我只能先回来了。”
“周围……”又是一次打断,“周围的人我们都问过了,说太守上月染上急病,告病不出,正在休养。嘁,这鬼话说出去,居然真有人信。”
“为何不信呢?”沈孤予笑起来,“而且信了正好,说明三皇子那边已经有了动静,你们可以入府查看了。”
“可府内到处都是三皇子的眼线,这如何查看得了?”李坡无奈道。
“不用担心,你们就算放出踪迹,他也不敢拿你们怎么样,放心去吧。”沈孤予放下棋子,眼眸半敛。
“是。”李坡对沈孤予的命令一向不过多追问,应下后就要离开。
“等等,还有一件事。”沈孤予道。
“怎么了?”
“替我找几个身高六尺的人,不限奴籍,买下来即可。”
“是要试药吗?有什么别的忌讳?”
“体质偏寒,最好是男性。”沈孤予道。
“这条件够刁钻,我先找找看,三天后给你回信。”
李坡瞥了眼沈孤予,又加了一句,“你说的那个人,还是没有线索。都过去七八年了,想必人要么死了,否则怎么会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他说到末尾,自己断了话茬,“算了,我先走了。”
黑影一闪而过,空荡荡的街道只余一辆舆驾,车檐的灯笼轻摇,有风透过侧窗进来。
沈孤予顿了一会儿,垂下眼眸,微扬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元初畅通无阻地出了掖庭司。那两个仆役许是以为元初就住在庭内,把他赶走后吃酒去了,这才让元初钻了空子。
夜风呼啸,元初在黑夜裏辨明南桥的方向,踉跄着走了几步。
这个点,集市早收摊了,豆腐是买不成了。
元初想着元蓓的病,便先去了趟李娘家。
李娘是意外获罪,贬为奴籍。一个外乡女子,来都京受了不少欺负,元初帮她赶走了几次骚扰,才让她在都京安下身。
她家是江东一带有名的医家,自己也从小习医。后来她家裏花钱帮她赎了身,但也就此与她断了关系。
索性李娘有手艺,干脆在都京南开了家廉价医馆,元蓓的病就没少麻烦她。
到时李娘家灯还亮着,见元初来,李娘放下手裏的药秤,凑过来,“你脸怎么了?又被哪个腌臜人欺负了?”
元初下意识摇头,像否定元蓓一样否定李娘,接着想起了什么。
应该是那个铜钱袋子,元初这才想起脸上受过这一下。
“你等等,我拿药给你抹一下。”李娘说着开始找东西。
元初摆手表示不用,他没办法说话,只能递给李娘一个钱袋。
“这个都是小事,你先把药抹了。”李娘没管那个钱袋,作势要给元初抹药,见他避开,才恍然把药放到桌上,“你自己抹吧,钱是小蓓药钱是吧,我去抓药。”
元初点点头,倒了一点点药油,忍疼胡乱把脸上的淤青揉开。
李娘抓了药进来,看了眼元初,道:“你看你那脸,你每次涂药都是这德行。”
元初弯唇浅笑,半边完好的脸在烛火下显出不可思议的温柔,眼神深邃认真,他接过药,朝李娘摆摆手,转身走了。
李娘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嘆气,熄灯关门。
这人简直是个榆木脑袋。
元初取上药,心口放松一点,小心避开主道巡逻的官兵,他钻进桥洞。黑漆漆的桥下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猛地亮起,元初走过去,小花蹬蹬蹬跑来蹭他的腿。
元初摸了摸他的脑袋,还未起身,就被小花咬着裤腿扯向桥洞深处。他配合地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走到草席边缘,扒开破絮棉被,露出元蓓烧得通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