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蓓!”
元初跪在地上无声喊了两下,嗓子如刀片割过,不见元蓓有回应,他眉间皱起,撇开破絮棉被,俯身背起元蓓。
李娘医馆也在南城,元初出了桥洞,抬眼一片漆黑,只有巷子裏争食的野狗低吼着示威。
元初顾不得那么多,走进狭窄的黑巷,脚边小花冲着野狗低吼,让元初顺利走出黑巷。
夜风冰冷,送来夜鸮咕咕的叫声,元初感觉脖颈有热流滑过,但他来不及细想,冲到医馆边。
深夜,四周大门闭锁,李娘家也已熄了灯。元初说不出话,又不能大力敲门引来巡夜人,急得肌肉紧绷。
好在坊间围墻不高,元初小心放下元蓓,接着翻过墻壁,将元蓓抱下来。
“谁?”一句警惕的问话,元初看到夜色裏一道暗淡的白光,是李娘拿刀隐蔽在暗处。
元初心下着急,不管不顾地上前两步,直到刀尖贴上自己的胸膛,李娘才堪堪看清元初,放下刀:
“元初?你来干什……”
话未说完,李娘就看见元蓓,语速放快,“快进来,我看看。你方才怎么不说话?”
元初目光沈默,背着元蓓安静站在那裏,并不应答,李娘点了灯,把元初赶到外面。
风如粗糙的布,滑过元初的脸,沈郁的空中一片清亮,原是被云遮住的月亮终于显出。
在院内站了一会儿,李娘才出来,让元初进去。
“我临时配了点药,但肯定治标不治本。”李娘看着元蓓,“她这病,奇怪得很,寻常医书根本见不到。”
元初看着元蓓,拿蒲扇闪着小炉,蒸气逸散,他听到李娘的话,“不过病虽然奇特,但或许有的治,只是……”
李娘话音一顿,转而道:“元初,你的脖子怎么了?”
元初下意识拿手去遮,又恍然意识到是遮不住的,空气裏弥漫着淡淡的铁銹味,脖颈处的伤口裂开,裹布已染红了一半。
“怎么回事啊?”李娘道,转身拿药。
元初拦住李娘,摇头表示不用,他麻烦李娘的事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让她吃亏。
“元初你就是个榆木脑袋!”李娘怒道。
元初垂下眼睛,安静地听李娘呵斥。李娘骂到一半,看着元初平静的样子,嘆了口气,上去端起药罐:
“别扇了。这么些年过去,你这熬药手法都快赶上我了,可见元蓓有半分好转没有”
元初依旧沈默,李娘看着他皱起眉头。
两人把药给元蓓餵下去,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元蓓脸色好转一点,只是人还没醒。
元初想了想,把身上所有的钱交给李娘,拜托她照顾元蓓。
元蓓很好带,跟元初一样安静,就算不搭理她,她自己也可以和自己玩,李娘掂掂钱,分量不轻,想来元初也攒了许久,于是答应下来。
元初这才露出笑容,眼神温柔,好像得了天下最大的宝贝。
李娘躲闪开元初的视线,下一秒就见元初又凑上前来,朝自己比划一番。好半天李娘弄明白,元初在问方才治元蓓病的方法。
李娘又嘆了口气,道:“这还不容易想吗?南明皇室世代修医,皇室子弟个个都是杏林高手。而且皇家书院密藏了许多医书,其中大部分古方秘法都不流传民间……”
她说着睁大眼睛,一夜未睡的困倦被吓醒,“你可别做傻事,你我是什么身份啊?”
元初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眼神亮了一点,李娘在烛火下看不真切,然后见他转身离开医馆。
一出医馆,小花就摇着尾巴扑上来,元初让它留在医馆,接着走向桥洞。
四下漆黑一片,又异常寂静,静到可以听到身体内颤抖的声音。待元初走回桥洞,只觉四周光线明亮不少,原是天快亮了。
他走动一夜的身体在此刻终于停下来,裹进湿冷的棉被裏,瑟瑟发抖,陷入梦境。
“元初,过来吃饭了。”
在梦中看见几个人影,元初在朦胧睡意间勾起唇角,但紧接着混沌的画面被滴下墨汁。
“连续搬了几天,元常太累了,从船沿边翻下去了。”
斑驳的画面接续,“元初,到娘这来,别怕。”
画面一转,“孩子,别看!”
一具脸庞被铁.棍刺穿,看不清面容的女尸躺在死巷子,穿着母亲的衣服。周围人的嘲笑与讥讽涌入脑海。
“哟女罪奴啊!又是那个老.色.鬼忍不住被勾引了吧!”
“罪奴也就这点好处了,平常piao,还要付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