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得不行,想去责骂那个药人,却发现后者已经抵抗不住试药,死在地窝了。
又是件晦气事,光是想到,牛十三胸裏脑裏都是一肚子火!
“已经给你们很多时间了!”
沈孤予不说话,旁边的江阳已开口呛声,“殿下三日前遣人来问,你们就是这个说辞。”
牛十三低垂着头,眼神凝郁,不像是在辩解,倒像是在怨恨:“殿下,都是那药人,这狗奴不好好做工,反倒跑去吃酒耍乐,吐了沧夷子一片,我们辛辛苦苦布置的药材就这样毁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江阳怒道。
“我,我这不是……”牛十三思绪翻飞,快速想找个说辞。
空气中散发着清醒的药草香,沈孤予嗅闻一下,低头看着牛十三,道:“不过是一点小错,不打紧。”
“多谢殿□□恤!”牛十三激声道。
“不过我这药田,最初设立本就是为了便利。自己种的草药没有野生的药效好,这一点你也很清楚不是吗?”
沈孤予眸中冷凝,嘴角却如三月阳光,和煦勾起。
牛十三心觉不好,未来得及反应,就听见沈孤予的声音落下:
“如果五日内,我再看不到足数的沧夷子。这药田就平了,你们几个打三十板子,发卖出府。你,可以接受吗?”
末尾询问的语气微微上扬,但没有人会把它当成询问。
牛十三连连点头,满脸通红燥热,道:“多谢殿下!奴一定尽快。”
地面震颤声远去,元初回忆着方位,沈孤予应该是从二层小楼的横桥处走来的,现在也在往那个方向走。
空气安静,却没凝滞多久,很快一个肥肉堆起的身躯从地窝入口处挤进来,牛十三一巴掌扇在元初身上,怒骂道:
“狗乞食的畜生玩意!不如早点死了算了,不干活有什么用!”
元初被扇得脑袋嗡鸣,心裏却并不觉得意外——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太多次,以至于他都习惯了被迁怒。
如同没有人在意罪奴的死活,天生有罪的人,根本不配拥有情绪。
但这样,也好。
元初感受着牛十三的拳打脚踢,眼神落在地窝入口的一小片蓝天——至少沧夷子会被送到沈孤予面前,只要有一点点的可能,元初都希望沈孤予能记住自己。
五月第二场雨已是在三天后,淅淅沥沥的冷雨驱散了阳气,更换成源源不断的湿冷。元初疲惫地被头顶跺地的土灰呛醒,眼皮打颤,从茅草上爬起来。
这几日,牛十三依旧没干活,但所有的活计他坐在旁边盯着元初干,干不好少不得一顿冷嘲热讽,外加拳打脚踢。
药田其他仆役原本还观望着,发现过了三天,沈孤予都没有用这个药人的意思,意识到元初就是个凑数的药人——毕竟他们可没见过哪个药人不会说话的。
各种各样的活计轮番过来,简直把元初一人当五人用,连续三日,林林总总睡了四个时辰。
今天也是这样,天蒙蒙亮,就有仆役把活扔过来了。
元初随便打了点井水洗脸,冰凉的温度刺激大脑清醒,不过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很快又恢覆萎靡的样子。
在清理药田前,元初先赶去墻边收整晾晒的沧夷子。
睡前元初警惕,在晒干的药材上铺了一层从屋顶上拆下来的油布。果不其然今晨小雨,好在药材没有打湿。
元初赶紧把沧夷子移到廊庑内,然后拿锄头干活。
五月雨只是入夏前的小把式罢了。等艷阳高照时,元初看着地面上快要被晒干了的小水洼,放下锄头,赶紧去廊庑把沧夷子抱出来放在墻根处。
把药放好后,元初拿竹排翻了翻沧夷子,将它们翻个面。灼热的阳光洒下,晒得人头晕,元初身形晃了一下,待缓过劲儿,猝然听到一道声音:
“小兄弟搭把手,可好?我来找你们家七殿下的。”
元初抬眼看去,只见内院的高墻上趴着一个人,桃花眼,穿着花哨的罩衫,乐呵呵冲着他笑。
如果忽略他竭力扒住墻体的手,和身下锐利的竹刺,眼前一幕也真称得上君子如花。
元初咽了口口水,还没动作就听上面人喊:
“别叫人,叫了人就出事了。小心你被你家七殿下发卖了。”
这人语调调笑,不像是正经人,元初想着,目光恍惚地落在对面,脖颈处的伤口发痒的疼。
虽不着调,但观察衣服材质,一看就很奢华,也只有世家公子才穿得起这样的料子吧。
他上前走几步,把人小心托着放下来。毕竟人命关天,要找人说有贼进来,也得之后再说。
元初默默想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有暗道,翻墻干什么?”
声音清亮,没有阻隔地进入耳朵,与在地下听完全不同。元初辨认出来,这是沈孤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