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卷(七)
沈潇潇死不瞑目。
但她到了冥界,还是选择了喝孟婆汤,忘记了这一世的一切,包括所有的爱与恨。
二十年后,她投胎转世,成为了医圣沈斯为的小女儿。
范阳沈家世代行医,积德行善,救过的人不计其数。
穷苦的人患病,沈家甚至还给免费看病,因此沈家深受范阳当地百姓的爱戴。
这一世的沈潇潇在万千宠爱中长大。
父母、兄嫂都相当恩爱,而且都对她很好,她每次看到一些命运悲惨的人,总会暗自庆幸,是不是上辈子过得太苦,所以这辈子才会有这么幸福的家庭。
有一次,她在外出行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心仪的男子。
那人仙风道骨,举手投足间一派浩然正气。她在郊外遇到了一个正欲吃人的妖兽,在生死存亡之间,那个男人从天而降,替她收服了妖兽。
从此他在她眼裏,就好比一个超脱尘世的英雄。
她还没从害怕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他就云淡风轻地走到她身侧,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沈潇潇后怕地摇摇头,说道:“没事。”停顿片刻,她问道:“多谢阁下相救之恩。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叫谢音尘,是个修道之人。”
从那以后,他们两个就一直相伴而行,游历四方,一个四处行医,一个斩妖除魔。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水到渠成地定了情。
在世人眼中,他们是一对眷侣,一段佳话。
沈潇潇也以为是如此。
后来,沈潇潇带谢音尘回了沈家,并请求父兄为他们举办一场婚礼。
沈家的人欣然应下,欢天喜地地为他们筹办婚礼。
可没过多久,范阳忽然爆发了一场瘟疫。
这场瘟疫来势汹汹,一夜之间死了不少人。被感染了瘟疫的人大多死状惨烈,身体表层就像被热油滚过,不断地起泡化脓,直至化成一滩腥臭的脓水。
范阳城内人心惶惶,沈家也乱作一团。
这样奇怪的病癥,就连世代行医的沈家也从未见过。他们翻遍了古籍医书,也没找到救治之法。
从先人留下的医书中找不到办法,他们就只能自己摸索。
沈家隐居在轻崖山山顶,他们把感染了瘟疫的病人都集中隔离在轻崖山脚下,方便统一救治。
整整一个月,他们忙得焦头烂额,以至于把沈潇潇和谢音尘的事忘到了脑后。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研制出了一个药方。因为没有前人经验,只能先给病人试一试,看最终效果如何。
他们刚服下新药的时候,情况的确好转了许多。但没过几天,癥状和传染力却比之前更严重了。
就连很多沈家弟子都遭了殃。
很快,这个消息就在范阳城内传开了。
在这之前,轻崖山在他们眼裏还是医家圣地,但现在却变成了十八层鬼域一样的地方。
轻崖山就像悬在范阳脖子上的利刃,人人都提心吊胆,害怕癥状变得更严重的那些人回到范阳。
那样的话,他们每个人都会死得更快。
他们心中的恐慌在数日的发酵中终于爆发了。
他们开始自发地聚集起来,号召众人拿上火把,要把轻崖山和山上的人都烧成灰烬。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在自己的命面前,其余什么都不重要。
轻崖山上的大火烧了起来,山上的沈家人和病人开始四处奔逃。
住在山脚下的人占据着天然的优势,但当他们跑到轻崖山边界的时候,却发现有一个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们,让他们无法离开轻崖山。
这些人看不出是为什么。
但这些旁观的修道之人却知道。
是因为有人在轻崖山设置了一个阵法,千萤认出来,这个阵法和刚才谢音尘用来困住她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既能抢夺旁人功德,又能置人于死地的杀阵。
这是要把山上的人全部杀死。
本来范阳的百姓只是放了一把火,他们还是有机会逃的。可现在,他们都将被困在火海和杀阵当中。
越往后看,千萤越觉得心惊。
因为这个阵法不仅仅是大开杀戒这么简单。
它还在夺取人性命的同时,还会割了人的舌头,挖了人的眼睛,清除关于这个阵法的所有记忆。
难怪她从前在国师府和轻崖山碰到的那些怨灵都变成了那副样子。
天杀的。
千萤又想起那场梦,这场火烧起来的时候,沈初黯还是个尚未出生的婴儿。
如果不是他,沈初黯就不会被怨气围绕着长大。
也就不会……受那么多死苦。
她攥紧拳头,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擦掉眼泪,偷偷地看了沈初黯一眼,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