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5)
第二天早上,关于那个人的消息就被写在了纸上,惨白的纸,鲜红的字,像是胭脂又像是干涸的血。
怎么看都有股诡异的感觉。
不过好在写的是好消息。
“那个人现在身在云州太守府,无恙。”
杨槐有些出神地看着最后两个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山匪与朝廷的第一次交涉失败,这几天应该不会有新的动作了,因此,这天上午,杨槐见到了陆成和唐立新。
“听人说你想见我,正好我也想见见你。”陆成说话不会拐弯抹角,他的眼角上有一条长长的疤,让他看上去有点凶,“怎样?”
而唐立新相貌周正,再普通不过。
这两人相貌都不出挑,可站在那就有一股常人难以模仿的气势,神色也要更肆意一些,大约是这赣南城内已经没有能跟他们叫板的人了。
杨槐从容地喝了口茶,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回:“不错。”
不知道是在说茶还是说对这人的印象。
坐在对面的两人齐齐笑了起来,唐立新半开玩笑地说:“陆迁宇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若是别人碰到这种情况,这个时候哪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着我们讲话?”
也是,在世人的观念裏,山匪就是恶,就是暗,而朝廷官员註定要跟山匪站在对立面的。
虽然嘴上不说,但陆成两人还是能在心裏感觉得到,赣南城内的那些朝廷命官私底下还是看不起他们的,认为他们不过是一群山野莽夫,现在与他们同流合污实在是奇耻大辱。
不是没有讨好他们的人,可是陆成觉得他们都没有杨槐有趣。
“先前听说杨大人不远千裏送粮,此等心胸我们二人属实佩服。”陆成低着头在笑,眉眼间露出一股熟悉的森冷之色,“想必杨大人也会原谅我们之前的冒犯吧?”
原本他还有些不确定,现在听到这番话终于是确认了。
“柳家兄弟?”
“哈哈,杨大人果然聪明。”
可他们现在的样子又跟柳家兄弟不完全一样,想必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暂时改变了样貌。没想到他一个小角色,还值得这两人如此大费周章。
三个人随便聊了会,就有人来通报说朝廷那边的人又来了。陆成点点头就带着唐立新走了。
刚刚跟他们谈话的时候,杨槐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往陆迁宇身上引,可无一不被陆成打哈哈揭过去了。
看来这三个的联盟并不像传的那么牢靠。
陆迁宇放他们进来是想要赣南的权,他不愿再屈居与孙贺州之下,但他也明白孙贺州有孙家庇护,又是朝廷钦点的赣南太守,无论怎么样他都争不过。
而这次水患,有他暗自搅浑水,孙贺州先是失了民心,孙家又惹怒了天子失了圣心,所以他才会决定在此刻下手。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借了陆成等人的力,彻底掌控了赣南城。
那么,陆成他们所求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想用赣南做臺阶,一步上青云吗?那他们与陆迁宇所求基本一致,既然如此,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会太差,那为何刚才陆成不愿谈起陆迁宇?
……
陆迁宇的后颈痛的比昨天更厉害了,但他还是强打起了精神,跟朝廷派来的人开始了新一轮的谈判。
这次来的人比之前那个年纪更大些,谈吐也更成熟稳重,他见到陆迁宇的第一眼并没有开门见山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而是先执起桌上的茶壶,缓缓倒了一杯茶递给了陆迁宇。
“陆大人。”那个人两眼微瞇,语气还算客气,可细听又好似带着一股淡淡的嘲讽意味,“虽然这裏的茶比不上上京,但也有些意思。”
这又何尝不是借这茶嘲笑陆迁宇,不是正经出身,却也敢将主意打到朝廷头上。
不过陆迁宇此时头疼的有些厉害,无力再去与这些无关紧要的话置气,客气地接过了这杯茶,缓声道:“大人若是喜欢,可以带些回去。”
“不必。陆大人客气。”荣古昌有些诧异,不过他很快就恢覆了那副神色,短粗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上喝空了的茶杯,问,“怎么不见陆大当家和唐二当家?”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陆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方才正在与杨大人聊天呢,是我们来晚了些。”
朝堂中杨姓官员不少,地方官员裏头就更多了,但他说到杨大人,荣古昌的脑子裏最先浮现出那日金科宴时,在宫门口碰见的那位。
虽着陋衣,神色自若,在万众瞩目下作诗一首撇清他人偏见与质疑。
当真是狂妄。
当真是少年。
不过陆成二人也没有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的意思,荣古昌就没有多问,而是随便聊了些江南风俗习惯,他一个土生土长的上京人,竟也对江南风情了解颇多,看来是早有准备。
四个人聊天聊的跟打太极一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谈天说地,就是不聊各自的筹码与条件,桌上的茶水又换了一壶,聊了快一个时辰也没谈出个什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