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渺笑了,笑得癫狂,看上去却又悲哀至极。
今夕是何年。
无名坟头上的草长了一茬又一茬,每年都有人精心修整,而那些墓却始终没有一块碑。
“十二年了。”
李渺笑着,记忆裏的那些面容逐渐清晰又逐渐淡去,那些昔日裏怒笑喜骂的人,如今都变成了过路鬼魂。
从今以后,那些鬼魂再添一位。
李睿死后,宫中有诸多琐事需要处理,他这位置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就像李睿所说的,他非嫡非长,身后又没有实力雄厚的母族支撑,这时虽抢占先机,以后未必能一直占着优势。
太子李鸿被软禁在东宫,二皇子李逸兰扣押于天牢,他们都只是暂时被困囹圄,终有一天会打破牢笼。说到底,困住他们的人是李睿,现在李睿一死,朝中那些大臣未必还会计较他们先前做过什么,最有可能是直接划分阵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他要坐稳那个位置谈何容易,所幸,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坐稳那个位置……而是,坐上那个位置。
趁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趁暂时没人有余力能够阻拦他,他还有机会。
桌案上是一封写好的圣旨,大概意思就是三皇子李渺德行出众,在朕缠绵病榻时躬身伺候,朕很感动所以传位于他。
只是这道圣旨少了一样关键的东西。
——玉玺。
“还没找到玉玺吗?”李渺垂眼看着桌上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圣旨,语气不虞,“所有地方都找了?”
侍奉的宦官噗通下跪,冷汗直冒:“回殿……陛下,该找的不该找的地方奴才们都找遍了,确实没有玉玺的下落!”
话音刚落,何初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他双手捧着一张漆盘,盘中盛放着一套明黄制服,胸口处用金丝绣着真龙,龙口大张,活灵活现,下一秒似乎要从衣中爬出。
“陛下,这是尚衣局为陛下赶制的龙袍,请陛下过目。”
何初每一个字念得极慢,每一步走的极稳,路过那位跪在地上的小宦官时,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道:“下去吧,再仔细找找,像什么牌匾后面或是暗格之类的,都要留心。还有,再去跟那日值守宫门的人确认一番,那天有谁入宫了。”
小宦官顿时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下了。
“陛下,时间紧迫,尚衣局来不及重新赶制龙袍,便拿了先帝还未上身的衣裳改了一下。”何初将漆盘放在了桌案上,他好像并不在意这道圣旨上是否有印章,他在意的是三皇子是否会因为这身旧衣而生气,“臣打听到消息,李逸兰的人已经在暗中调动兵马了,我们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还望陛下稍微忍忍。”
李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两指拈起漆盘中的龙袍:“李逸兰本事不小,身在天牢还能跟外面传递消息,倒是太子那边,风平浪静的很。”
何初接过李渺手中龙袍,站到他的身后为他除去外袍,再为他穿上新衣。他动作麻利,目光落在衣上绣着的龙身上,淡淡道:“李逸兰经营了这么多年,总不是闹着玩的。”他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劝说道:“陛下,若是你就此作罢,将这烂摊子甩给李逸兰等人,他们群狼相争必然不会顾及我们,到时候臣与其余人等必当舍命送陛下出京,护陛下余生周全。”
衣上染着淡淡龙涎香,那曾是他无比羡艷的味道。李渺指尖拂过桌上的圣旨,轻轻道:“既然走到这裏,就没有回头的必要了。如果你怕了,阿初,那你就带着他们走吧,让他们奉你为主公,护你一世周全。”
“我这一生不曾有过希冀,只靠自己来闯。十二年前,我母族蒙冤,今日我便为他正名。如果我真的在功成的最后一步撤退,蒙羞的不仅仅是我,更是他们在天的魂灵。人活着,不都是为了这么一口气吗?”
“……臣明白。”何初眼神闪过一丝光彩,他一丝不茍地为新帝整理衣装,“从您捡到臣并赐臣姓与名开始,臣就下定决心,此生不会背叛陛下!”
……
“玉玺……不能落到那些人手裏……快藏起来!”一双纤细的手将怀中布包藏的更深,跌跌撞撞地朝前方走去,密道似乎是长期处于密闭状态,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而路却没有尽头。
忽然,前方隐隐约约透出一丝光线,她心头一喜,连忙跑过去,果然发现了一道门。
她用力一推。
——推不动。
“……”
不是,也没人告诉她此路不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