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迢迢(12)
回京的马车不急不缓,大约是因为计划奏效,一路上并无太大风险。只是因为林湘文年迈又不懂骑马,要不然速度还能再快些。
三个人并不是话多的人,路上出奇安静,除了车轱辘发出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雇佣而来的车夫无聊的几乎发狂,好几次想说些什么来引起个话题缓解无聊,可车裏的三个人都没怎么搭理他。
“真是三个怪人。”车夫略带不满地抱怨了几句,可抱怨归抱怨,活还是要干的,没办法,这三个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将到上京,林湘文好奇地掀开窗帘,静静地看了一会窗外,忽然说道:“算起来,我已有十三年未踏足上京了。”
上京对他来说或许是个伤心地,曾经的至交好友都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裏,重返故地,也没有多少美好的回忆。
“林老先生可还有亲人在这世上?”这次,终于有人接话了,却是李时芷。
虽然好友不在人世,但若是林湘文以及那些受冤而死的子弟的亲人能听到这个消息,也能安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杨槐这么想着。
林湘文身体有片刻僵硬,答道:“我父母早已不在人世,而且我也未曾娶妻,不曾有子嗣。”
“那林老先生还真是了无牵挂。”李时芷伸过手来将林湘文拉起来的窗帘重新放下并整理好,轻声道,“眼下还未入上京,还是谨慎些好,以免暴露了自己。”
“王……少爷说的事。”
两人的交谈就此结束,杨槐却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出来,可具体是哪裏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第二日上午终于看到上京的城门,城门口的值守士兵对来往行人例行检查,到李时芷所在的马车时,李时芷掀开车帘一角,足以让外面的士兵看清他的长相。
“是常王!”士兵立即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为免惊动周围行人,士兵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人道,“快去禀报将军,常王从淮扬回来了!”
“是!”
朝裏的人都知道李时芷这一趟下淮扬是去做什么,但不知道具体出发与归来时间,李逢舒下旨,让守城门的人在李时芷回来的第一时间便通报上来。
回京之后发现另一队并没有回来,或许只是被绊住了脚步,那些死士不仅人数众多,而且武功不弱,拼起命来怕真的会同归于尽。
他们或许明天就回回来,又或许永远不会回来了。
林湘文被暂时安置在常王府内,等到李、杨二人将此行所获得的证据查证完毕,再加上李时芷找到的数个人证,当年的事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朝廷进度很快,看得出来李逢舒对此事的重视,第二天傍晚,林湘文就被传召入宫,不出意外的话,第二天的早朝就会提到这件事。
入宫的时候正巧碰见杨槐,林湘文以为这人也是像自己一样入宫汇报职务。
两人客气打了声招呼,得知林湘文此行目的与自己一样,杨槐便提议自己带着林湘文进去。
外面虽然不知,但宫中宦官宫女关系覆杂,只要有心,消息可比外面灵通不少。杨槐有御赐的玉牌,出入宫门畅通无阻,虽然表面上只是个中层官员,可陛下很看中此人。
引路的宦官点点头,顺从地退下了。
这个点李逢舒应该在御书房,要想见到人还得等李逢舒批完政务。算了算还有时间,反正也是相识一场,杨槐就先提出带着林湘文在御花园逛一逛。
林湘文苦笑了两声,道:“老夫年纪大了,有些走不动,还是留着些力气到后面与陛下汇报吧。”
这点倒是,杨槐只好重新带着林湘文往御书房方向走去。
路上又想起李时芷与林湘文的对话,林湘文在世上已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无牵无挂。
“陛下已经决心为当年的事平反,也有意在寒门中栽培一支只属于自己的力量,所以寒门崛起只是迟早的事。”杨槐看了一眼林湘文,后者眼神不知为何有些躲闪,“先帝当初为保地位稳固确实做了很多错事,可是当今陛下不会放任这个错误继续下去了。”
林湘文沈默了一会,才问:“是吗?”
“在我眼裏是这样的。”杨槐答道,“陛下如今是权衡于世家与寒门的最重要的筹码,没了陛下世家势必会再次掌控朝政,到时候,没了制约的世家难道还会留寒门一席之地吗?”
林湘文又沈默了一会,终于说道:“我要自己看看。”
刚开始听到新帝要重新查明那件事的时候,林湘文确实激动过,可是他很快冷静了下来——李睿的儿子,凭什么要在天下人的面前揭露他父亲拼命掩盖的丑陋嘴脸?或许这又是新帝的守株待兔的手段罢了,等到当年所有的人证巴巴地捧着证据来到上京,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口早已沸腾的热锅。
春结早在杨槐踏入宫门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等了一会才等到了,只不过没想到杨槐旁边还带着个人。
李逢舒传召的就那么几个,春结很快猜到来人身份,含笑迎接道:“辛苦杨大人走着一趟将人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