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局入局(2)
“什么时辰了?”窗户缝隙裏漏进几缕微光,李逢舒声音微哑。
“回陛下,快到卯时了。”守在外面的宫人答道。
身上清爽,除了腰有些酸痛,李逢舒几乎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身侧床榻空荡荡的,床上铺着的毛毯却还有些褶皱,看来人刚走不久。
“杨槐呢?”刚醒时确实大脑空白,话问出来之后才反应过来昨晚杨槐问了一句荟芸的事,说是要趁着今日休沐专程致谢。
“回陛下,杨大人刚刚出去了。”
这么早过去干什么,连等他醒的时间都没有?当真是有求于他时毕恭毕敬,下了床之后又是另一番模样。李逢舒乱糟糟地想着,扬声唤来守着的宫人替自己穿衣洗漱。
门再次打开,李逢舒未抬眼去看,静静等待来人伺候。
来人摸了一下他的腰,似乎是笑了一声:“怎么不等我回来?”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李逢舒哼了一声,抬手将自己腰间的手打落,理直气壮道,“还不快点,待会要是误了早朝就拿你是问。”
“好的。要是别的人问起陛下为何误朝,就说是我干的。”
“……”
有的时候真的很想让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出宫的时候,春结的小徒弟来秋特意将人领去侧门,为的就是避开那些上早朝的官员。
来秋十四五岁年纪,正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宫中规矩繁多,在大人或大场面面前难免拘束。他原先还不敢在杨槐面前放肆,后来逐渐发现杨槐虽然看上去不太好接近,其实私底下还挺好说话的,所以话就渐渐多了起来。
宫人间的消息往往都很灵通,尤其是像他这种跟在皇帝眼前的宦官,手上掌握的消息更为丰富。
见四周没人,来秋放慢了步子,拉近了自己与杨槐之间的距离,小声道:“杨大人,告诉你个消息,陛下好像要封陈家女娘陈娇娇为郡主了。”
陈娇娇?
陈家在李逢舒登基的路上也出了不少力,陈父已经官居高位,陈露白的前程也是一片大好,而陈娇娇以外臣之女被封郡主,确实称得上满门荣耀。
似乎看上去皆大欢喜。
杨槐却嘆了口气。
良弓藏,走狗烹的事不胜凡举,陈家走的太高了,即使他们没有异心,李逢舒也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来限制陈家。
而在这个节点上陈娇娇被封为郡主,那么就说明,她是用来限制陈家的锁链。
所以,要么是将陈娇娇养在宫裏,成为质子,要么是为她与某个宗室子弟赐婚,将他们陈氏一族划为自己的势力。
现在看来,李逢舒似乎是选择了前者。
陈娇娇被封为郡主之后,就不仅仅是陈家女娘,也是宗室中人,她的婚事就不单单由陈家父母做主,更要看皇帝的意思。
而皇室之中,又有几人能姻缘美满,郎情妾意天作之合呢?
杨槐轻轻摇了摇头:“以后这种事,莫要随便跟人说了。”
再过不了多久,朝中就该有人上奏,催促李逢舒立皇后,娶宫妃了。立后立储皆关乎大朝气运,无论是为了李氏江山考虑,还是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朝臣势必会联合上奏,提醒李逢舒。
就算李逢舒坐上了那个位置,却依旧被制约着。他身上担负着的是大朝江山,即使现在一时放纵,以后也不得不回到正途。
到那个时候,或许就是他说再见的时候。
所以在你不需要我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爱着你。
……
瑶臺不比其他秦楼楚馆,白天也依旧热闹。妈妈桑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摇晃着腰肢,抬手用团扇半掩着脸,娇嗔道:“公子的脸好生面熟,可奴家分明记得以前未曾见过,这难道就是一见如故,嗯?”
杨槐后退半步躲过妈妈桑伸过来的手,指甲上丹蔻鲜红明亮,像极了杯中摇曳的葡萄酒。他皱了皱眉,道:“我来找群玉姑娘。”
“来找头牌?”妈妈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笑道,“那可不便宜。再说了,群玉卖艺不卖身,她可不是其他姑娘,你想见就能见的。”
“无妨。”杨槐显然是看到了妈妈桑的表情,他从怀中摸出一片金叶子,放在了妈妈桑手中,客客气气地说,“还请妈妈桑为我带路。”
这年头一出手就是一整片金叶子的人可不多,这么大手笔应当家境优渥,可是看人这一身行头也不像世家子弟。
妈妈桑虽然心裏觉得奇怪,可谁会跟钱过不去,亲亲热热地接过那片金叶子,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金叶子背面,神色一僵,不可置信地扭脸去看杨槐。
却见杨槐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客客气气的样子。
——确实不像是来逛青楼的模样。
妈妈桑认命地将金叶子还给了杨槐,换了衣服恭敬面孔,道:“原来是……那位派来的,是奴家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见谅。群玉应该在楼上,请大人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