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7)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薛府外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看状元郎是何等风光的群众,当杨槐骑着高头大马经过此地时,外面那些人叫喊的声音几乎要掀翻蒋府硕大的门牌,薛兆和原本在家满怀信心地等着御赐的圣旨,但现在所有的期待都被一扫而空,“那个叫杨槐的真是岂有此理!凭什么?!他肯定也是贿赂了考官!”
一旁的顺安听了眉头重重一跳,连忙附和了几句:“那杨槐就是走了狗屎运,得了陛下青眼,可那真正有才华有能力的人还得是小公子您吶!对了,小公子,瑶臺最近又来了几个长得极不错的乐师,要不,晚上去看看?”
这薛小公子空有一个硕大的脑袋但裏面空空如也,殿试上贿赂考官?
放屁!
殿试的考官就是皇帝,无论杨槐用什么手段让皇帝对他另眼相看,这都是他们不可多加议论的。
在自己房裏说说也就算了,要是在别的地方妄议皇室之事,人多眼杂的,谁也不能保证裏面没有皇帝的耳目。
到时候,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个未知数呢!
想到这裏,顺安赶紧多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转移了薛兆和的註意力:“还是说去吃南康斋的红烧鹅翅清蒸鲈鱼,要是您去的话,我待会就叫人去喊老板给您预留个上好的包厢!”
一说到瑶臺跟南康斋,薛兆和的火气果然消退不少:“先去南康……可是大哥留给我的几首师还没背,字帖也还没写完……”
都说长兄如父,薛氏的大公子蒋君渡从小就严于律己,四岁识千字七岁能作诗,比这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弟弟好了不知多少,只是有得必有失,薛君渡的身子骨一直不好,常年在药罐子裏泡着。
大儿子身体不好,薛家主母张氏自然怜惜,心思就多放了几分在大儿子身上。
再说了,府裏什么都有,下人婆子自然不敢苛待府上的小公子,饿不着穿的暖的,薛兆和从小就圆滚滚的,看起来还算可爱。
再加之薛氏家主薛舟初入仕途,忙于各种交际应酬、打点关系,註意力自然就不会分到看起来憨态可掬的小儿子身上。
所以一个没有人管甚至没有人在意的小孩子会长成什么样?
或许会变成一个不入流的恶霸,或许是变成一个沈默敏感的胆小鬼,又或是能独当一面的人。
而薛兆和,成了第四种。
没有人管他,就意味着没有人会教训他,下人们为了自己不受责罚,就会尽力瞒下一切有关于主子的坏消息:比如小公子今日又气走了自己的教书先生,比如小公子今日去了街头打破了谁的头掀了谁的店,比如小公子跟谁一起去了烟花之地……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反正教书先生走了他们会继续请,谁倒霉了,那就只能怪自己倒霉了。
上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有权有势当官的人了。
直到薛兆和惹到了惹不起的人——其实这也不能完全算他的错,但有些事不是讲道理就可以解决的,起码这件事不是。
那日薛兆和溜出薛府上街游玩,碰巧看上了一只做工极其精美的纸鸢。
那纸鸢掌开后翅膀足足有六尺多宽,上头绘着的一双鸢目炯炯有神,身上绘着的图案也是极好看,因此,这一只纸鸢摆了出来,就立马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力。
只不过店家要价十两银子,在场大多数人都出不起这个价格,出的起价格的又未必会买下它,所以过了许久,这只纸鸢都无人问津。
薛兆和毫不费力地挤进最前面,小手一拍,豪气十足地说:“老板,这只纸鸢我要了!”
他身后跟着的那个家仆立马从荷包裏掏出足两的银子,递了上去。
薛兆和个子还不算高,就嚷嚷着让家仆去拿,他伸长了手踮起脚去接那只巨大的鸟,他甚至脑子裏都在想什么时候去放纸鸢又该去哪裏放。
谁知转机就发生在下一秒——
“这个,我要了!”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劈手夺过了那只纸鸢,但动作太快,那只手的力道又大,纸鸢脆弱,立马破了个大口子。
“什么破烂玩意?臟了小爷的手!”
声音的主人干脆利落的丢下了那只破烂的纸鸢,好像真的是碰到了什么破烂玩意。
只有薛兆和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纸鸢坠了下来,坠到了地上,眼睛染上了灰尘。
“你——”
那个人终于註意到了面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比他胖了一圈的小胖子,话还没说完却看见对方一拳打了过来——
……
“二皇子殿下,都是妾身没有看管好自己的儿子,才让他冲撞了殿下……望殿下恕罪!”
“殿下,还望您能看在他年纪尚小的份上,饶过弟弟一命……”
之后的事薛兆和不甚清楚,但也知道自己闯大祸了,于是躺在床上装病装了几天,薛舟回来之后听到二皇子殿下没有怪罪,松了一口气之后便没再多说,只罚他跪了几天祠堂,这事便算过了。
他那时候也该十岁了,正是爹妈都不好管教的年纪,每当张氏想管教她时,他就装聋作哑,被念的实在受不了之后就吼道:“早些年不管我现在也别管我!你算哪门子母亲?”
然后转身就跑。
其实他知到,张氏每次听了这话都会哭,但是他不在意。
后来,连张氏都不太管他了,薛舟一只忙着自己的事情,从不过问他一句。
或许是因为,他比张氏更早的放弃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