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槐所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可看那定三又闭上了嘴紧盯着前方的路,神色很是认真的样子,他便也不再说话了。
突然,定三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想当年,这条路还没被官府接管修成官道的时候,满地长草,只有中间有两尺宽的小路,我们哥儿几个时不时就纵马驰骋,马蹄掠过之时,芦苇飞扬,鸟雀惊飞,那时候又是何等的神采!”
与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定三看了一会前路,说:“马上天就要黑了,前方五十裏处有个庄子,咱们今夜就在那裏借宿吧。”
可杨槐却回了句:“后来呢?”
定三:“?”
好汉不提当年勇,又有谁会真正忘怀年少时的风采与神勇,接受一个逐渐沦为普通人的自己呢?
定三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事,伸了个懒腰,回道:“后来官府主张修建官道,招募壮丁,我就去了呗,还认识了个不错的姑娘,顺顺利利地牵上了姑娘的手,等攒够了钱就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走了!”
这一天紧赶慢赶的,终于是在天黑前赶到了一座小村落,杨槐还在奇怪为什么定三不去沿途的驿站,那样的话修养马匹什么的都会方便些。
而且他也算是公务在身的人了,身上又有皇帝给的圣旨,驿站那些人就是胆子再大也不会怠慢他。
定三只是含含糊糊地说:“那村子是我常落脚的地方,裏头有故友,这次去也是打算看看他。”
话虽然含糊,可语气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思。杨槐不知道是因为他本身脾气就是这样,下定决心的事情就不会再轻易地改变,还是说他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必须要在那座村子裏面完成。
反正他这一路上的态度都不像是一位雇工对雇主的态度,杨槐虽然没有真正见识过在古代雇工对老板的态度是怎么样的,又会不会像电视剧裏面演的那样一言不合就干脆辞了这份工,从此做个孤云野鹤,混迹江湖四海为家。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小秘密,这位定三性格有些孤僻,又沈默寡言,往往这种人身上藏着的秘密才是最多的,而且最不喜欢让别人知道的。
杨槐权当自己一概不知,点了点头,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应了声:“好,那就去吧。”
先前他不是说以前在这附近跑马,没准就是那座村子裏的人,现在也许是回去看看好朋友呢。
想到这裏,杨槐略略放下了心,白天一路上颠得厉害,他一身精力都被颠了个七七八八。进了这村子以后,定三直接驾着马车停到了一家屋舍的后面,停稳之后,拿这些什么东西,这才绕到了屋门前。
这个时候没有电,天又黑的比较早,因此外面很少有人,大都在屋子裏。
三月又到了农忙季节,养蚕播种,样样不落,忙了一天的农人洗漱过后就早早歇下了,因此定三敲了半晌的门,裏头才响起一些细细簌簌的声音,有个带着浓浓鼻音的人喊道:“这么晚了,谁啊?”
定三应道:“杨大哥,是我。”
杨槐:“?”
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这人原来叫的是裏头的那位,只不过那人刚好也姓杨。
没准八百年前还是一家人。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盏豆大的火苗先从门后露了出来,照亮了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杨大哥揉了揉眼睛,借着那一点灯光仔细辨认了一下来人,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啊,小三?”随后他的目光越过了定三,落到了杨槐身上,肩膀微微往裏面缩了一下,目光裏露出一点警惕:“他是谁?”
“这趟的雇主,要送去淮扬的,今天天色晚了,就带他到这裏歇歇。”定三看了杨槐一眼,又转了回来,意有所指地说,“这可是个好人。”
有些怪。
为什么要特意强调“他是个好人”?
杨槐没懂,可那位却是懂了,脸上那点警惕瞬间消散,露出一个爽朗的笑:“进来吧。吃过晚饭没,要不要我再去弄些?”
定三回道:“不必再麻烦你了,路上我俩都已经吃过了,烧些热水就好。”
“好好。”杨大哥连声应了两个好字,随手将那盏灯放在了堂屋的桌子上,转身进了厨房烧水去了。
不过他家比较简陋,要想洗澡只能用桶接了水再拿木瓢淋,而且家裏似乎没有第二个桶了。
这时,定三终于懂了要让让杨槐这一点,对他说:“你先洗吧,我跟杨大哥叙叙旧。那个就是你的房间,我跟杨大哥一个屋,明日还要赶路,早点休息。”
杨槐此时也累的不行,听话的沐浴完就回了房间。
只不过另外两个人似乎又很多话要说,等他洗完了房间裏的谈话声还是没有停下来。
那个时候杨槐的脑子困得跟装了浆糊一样,已经顾不得上去听听他们讲了什么东西了,再说了偷听本就不是君子所为,所以他就早早歇下了。
因此,他也就没听到裏头的杨大哥疑惑地问道:“七殿为何这么在意他?难道他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