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有此寄(4)
近些天来,皇宫内的天低沈的可怕。
先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薛家晴雪一夜之间突发高热,薛晴雪身边服侍的侍女当场吓去了半条命,不过好在宫裏还有几个冷静的女官,当机立断去太医院请了值守的太医。当夜值守的太医刚入太医署不久,年纪尚轻,听闻是圣宠在身的薛妃生了病,连忙背起药箱,跟着那位女官步履匆匆地赶到了薛妃的轻垚宫时,薛妃已经烧的人事不省,开始胡言乱语了。
周边的宫女不知为何都退到了几步开外的地方,床边只留一个掌事女官守在附近。见他来了,那女官往后退了一步,略带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说:“常太医,请一定治好我们娘娘!”
语气说不上多恳切,让常筹忽然心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不过面前可是当今圣宠最盛的妃子,常筹不敢有疑,连忙上前拿出脉枕放在了床边。
一旁的女官见状将薛晴雪捂在被子裏的手放在了脉枕上,又退了回去,将位置让了出来,方便常筹诊脉。
当真是极好看的一双手,芊芊玉指,肤白指细,指甲上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多添一丝妩媚之感。因为发烧之故,这只手温度极高,常筹的手指放上去的那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的手要被她手上的皮肤灼伤。
在他的手碰到薛晴雪的手的那一瞬间,薛晴雪的手反手抓住了他的两指,力气之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裏,疼的他皱了一下眉。
她嘴裏还在喃喃地说着什么,语速太快,吐字也不是很清楚,常筹听不清切,只依稀听到了几个模糊的称呼。
叫的是“爹爹”“娘亲”。
还有一声“兄长”。
人在生病的时候情绪和精神总是会格外脆弱,希望有家人陪在身边也是人之常情。常筹沈下心来,仔细去感受薛晴雪的脉搏。
正常人的脉搏沈稳有力,而她的脉象明显有些虚浮,常筹抱歉地道一声:“冒犯了。”便探过身子去看薛晴雪的面相。
“大胆!薛妃——”还没等旁边候着的掌事女官反应过来,他已经掀开了垂下的床帘去看薛妃的脸了
烛火摇曳,她脸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乱着。未施粉黛的一张脸,看上去没有平时那般娇艷,加之病气缠身,像是朵受到摧残的小白花。
常筹哑了一下,突然脸红。
她刚刚喊了一句:“常哥哥。”
他也搞不懂自己刚刚为何会脸红。或许是因为太久没听到别人这么叫自己了?
家中的堂妹幼时倒是常追着自己喊哥哥,只不过等到堂妹及笄,她就不肯再这么喊自己了,乍然听到这一声“常哥哥”,常筹只觉得有些有一瞬间的心悸,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
旁边的女官正一脸不悦地看着自己,眉头紧锁,语气不善:“你是谁带出来的徒弟,怎的如此不守规矩?娘娘的床帘也是你这等人可以掀开的吗?要是你治不好娘娘的病,我定要告诉陛下,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常筹只觉得她聒噪,同样不悦地开口道:“我乃太医院首带出来的徒弟,我自己医术怎样,不是你可以评价的。”
顿了顿,他转身来到桌前拿起纸笔写了张方子,交给了旁边的宫女,催道:“按照这上面的去抓药,煎好了就端过来餵……娘娘喝下,天亮前应该能退烧。”
等薛晴雪终于把药喝进去之后,已经是后半夜了,饶是常筹年轻气盛,此时也终于露出了点疲态。见她身上的热度逐渐散了下去,常筹对着帘子后的人虚行了一礼,小声道:“明日我再来看娘娘。”
等常筹走后,女官焦急地掀开了帘子,担忧地问:“娘娘,你感觉如何?”
帘子后面露出薛晴雪那张娇艷又略显苍白的脸,不过看上去并不憔悴,脸色还红着,说出的话却有些冰凉:“这药性还真是不可小觑,我有些时候真要怀疑我就要死了。”
“呸呸呸!”女官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规矩礼仪了,不满地说,“深宫之中最避讳死字,你可别老是把这个字挂在嘴边!”
“不说就不会死了吗?”薛晴雪眼神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覆又垂下眼来,盯着被面上覆杂的花纹出神,“今日所做之事,皆是为了来日不必死于深宫,葬在这深渊之中!”
她说完这话,就没了开口的意思,做了一会感觉身体乏力,摆摆手说:“思琪,明日让方太医来看诊吧,夜深了,你也去休息休息。”
思琪听了这话,眉头还是皱着,她有些担心刚刚那个太医看出些什么,犹豫了半天还是把心裏的疑惑问了出来。
薛晴雪已经躺了下来,眼珠子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顶上垂下的流苏上:“不会,这药是他给的,我信他。”
……
李睿在早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底下的文武百官上报最近发生的事,听着听着,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耐烦地说:“诸位爱卿有事的话就写奏折报上来吧,无事就退朝。朕乏了。”
昨夜夜宿严玉葭那,自然少不得好好怜惜人家一番,闹到了深更半夜才歇下,睡前好像有轻垚宫的宦官来通报什么事情,他觉得身体疲惫就没见人,今早又起的早,迷迷瞪瞪的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不过估摸着应该是晴雪觉得他宿在别人宫中,吃醋耍小性子罢了。
算算日子,自己也有好几日没见到她了,不如待会下早朝的时候去看看,都说小别胜新婚,这都好几日没见,薛妃肯定少不得娇娇弱弱哭诉一番,自己再……
想到这裏,李睿再也按耐不住,屁股下的龙椅跟长了刺一般扎得他难受,他看了一眼底下的诸臣,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可还有事要奏?”
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白了这是要下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