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主子初来乍到,首先便是要树立威信,恩威并施,赏罚分明,必要时杀鸡儆猴,这样下边的人才会服他,府上才不会出乱子。
没想到,竟是她做了这第一只鸡。
还真是“甚好”。
侍女脸色一白,跌坐在地上,眼裏泪光闪闪,可还没等她哭出来,就看见杨槐已经走了出去。
……
寻了半天才发现小亓自己一个人跑到了东北角的小院子裏头,杨槐过去的时候她正蹲在那从迎春花瀑布底下仰着头往上看,也不知道是在看裏头藏着的花儿还是不知名的细小飞虫。
杨槐也不上前打扰,就坐在亭子裏头看方才籽然端上来的账本,裏头记录了府上大大小小的花销,从每月下人的月钱到府上物资采买事无巨细,样样登记在册,杨槐看了一会觉得有些头晕脑胀,心想这会计活还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的来的。
两人就这样各看各的看了一会,小亓耐性比寻常幼童好的多,眼睛一直盯着某一个地方眨也不眨,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好玩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杨槐走了过去,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后颈,后者立马如同被掐住脖子的猫一样跳了起来,看清来人后骂道:“你干嘛!讨厌死你了!”
性格也像猫。
明明嘴上说着讨厌,却还是将自己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一个位置来,朝花丛裏面指了指:“你看,那裏有只蜘蛛,它刚刚抓到了一只好大的蝴蝶。”
杨槐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却没有发现她所说的蝴蝶,倒是看到了一直体型不小的蜘蛛和一张残破的蛛网。
难道是那只蝴蝶逃掉了?
像是看到了杨槐眼裏的疑惑,小亓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来,嘻嘻道:“不过你来晚了,那只蝴蝶已经被吃掉了,嘿嘿。”
杨槐:“……”
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不过看她现在的心情很是放松,杨槐也不由得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尽量温和地问:“昨夜那只猫呢,今天怎么没看到它?”
“你说乖乖啊~”小亓瞇着眼睛想了一会,“早上外面的人太吵了,它吓得跑掉了,不知道去了哪裏。不过没关系,乖乖知道我的气味,它会回来的。”
提起这个,小亓像是想到了什么,脸颊鼓了起来,气呼呼道:“都怪那几个侍女笨手笨脚的,这要是以前在……”小亓卡了一下,似乎是不想再多聊这个话题,于是又说:“杨哥哥,我想吃昨天的那个糕点。”
“我什么时候成你哥哥了?”杨槐眉梢一挑,故意逗她,“我可不记得自己有个这么大的妹妹。”
人在放松的心理状态下,脑子最不容易设防,而当他们无意识地对你表露出好感来的时候,就证明此时他们处于放松状态。
小亓脸又鼓起来了,理直气壮地反问道:“不是你昨天说我是你的义妹吗?怎么今天就想反悔了?我告诉你,不可以!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给我买给我买给我买!”
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襦裙,银铃点缀在衣裳发髻上,行走动作间银铃哗哗作响,不显吵闹,反而多了一丝少女的俏皮可爱。加上那一双粉色眼瞳,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杨槐应了一声。
“好。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原名叫什么?”
小亓浑身一僵,瞳孔猛的一缩,像是陷入了一场噩梦裏一般。
一个此生不愿再回想的字在脑海裏盘旋,伴随着其他人的谩骂,兄弟姐妹的嘲笑与鼓励,肆意的取笑,下人的轻蔑怠慢,以及那天倾盆大雨裏面,“父亲”的眼神。
他说:“你怎么还不去死!?你这个灾星!”
难道是她选择成为一个灾星的吗?难道又是她造成了所有的一切吗?
可为什么所有的错都要她一个人来背?
这不公平!
小亓恍惚间好像被那梦魇紧紧抓住了,脑子裏一直循环播放着那些不堪的回忆,嘴裏不断重覆着:“小亓……我就叫小亓……”
杨槐之前就猜测过小亓并非生来就流落街头沦为乞儿,现在她的反应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而且很有可能她的家人并不喜欢她,以至于最后将她赶出了家门。
没想到这件事对小亓的影响这般重,光是问一下都会引起情绪的崩溃。
明明是这么聪明伶俐的一个小女孩,却偏偏得不到家长的喜欢与看重。
此时,杨槐越发觉得于心不忍,越看越觉得小亓像朵被摧残的小白花,耐着性子哄了半天,又是承诺这又是承诺那的,才终于是把人哄好了。
“杨哥哥抱一下。”
“好好好。”
“杨哥哥,院子裏太亮了我不喜欢。”
“待会就给你换个院子。”
然后,当杨槐将小亓笼在怀裏的时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小亓轻轻扯出了一个得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