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人数实在是太多,渐渐的,士兵的体力被消耗殆尽,动作越来越迟钝,被前仆后继的难民寻到破绽,夺过了武器,一刀划在腰间。
一个士兵倒下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百夫长看着周围已经杀疯了的士兵和难民,呆呆地想为何事情会发展到这个样子?
一道银光闪过,百夫长忽觉喉中猛然灌入了一口凉气,他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柄染满了鲜血的陌刀横在眼前,一个身形高大的难民站在自己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等等,这人是……是师爷的手下……
可惜,这个发现,他永远也没有机会跟别人说了。
五月十五,江州民乱;五月二十八,赣南城郊数十名士兵与难民发生冲突,无一生还。
这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
彼时杨槐刚好因为一些私事回了淮扬。
算起来也快半个月没见到小亓,家中又没有年纪相仿的玩伴,想必她在家应该也会有些无聊。
想到这裏,杨槐难免不会生出些愧疚的心思,虽说当初是他捡了小亓回宣慰使府,原本是真心拿她当妹妹养,可回想这些日子来自己的所作所为,竟没有做到一个当兄长的责任。
回到阔别已久的宣慰使府,一进门便看见小亓抱着乖乖坐在回廊裏,乖乖温顺地趴在小亓怀裏,享受着主人的抚摸,时不时蹭蹭她露在外面的手腕。
见杨槐终于回来,府上的人多多少少都露出了些惊喜的表情,只有小亓依旧坐在原地,不紧不慢地捋着乖乖,从头顶一路顺着乖乖的脊背滑到尾巴尖,白的几乎透明的指尖陷在乖乖毛光水滑的脊背上,莫名的有些妩媚可爱。
杨槐知道,这是她生气了的意思。
小亓小小年纪就在外面流浪,在红尘裏摸爬滚打的手段比之杨槐只会多不会少,这会儿她生气了也不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就乖乖地坐在原地,把你当成空气。
这还是杨槐观察了一段时间才琢磨出来的,别看她脸上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实际上心裏不知该骂了多少遍。
或许是吓到她了。
杨槐心想。
其实这也怪自己,走的时候有些匆忙,那时小亓还在女学上课,离开的时候忘了告别,重逢的时候自然也没有相迎。
他失笑,直接从小亓旁边的护栏边翻了上去,赔笑道:“小亓,这次是我不对,忘了跟你说我要去赣南几天了。”
小亓白他一眼,抱着乖乖转过身。
可她还没有起身离开,这么看来就是还有转机,只要把人哄好了,她还是会原谅这次的不告而别。
杨槐想了想,从怀裏摸出了一小包糕点,挂在她面前晃了晃,温身哄道:“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绿豆糕,想不想吃?”
“不吃。”
小亓撅嘴,心想就这一小包糕点就想打发我,门都没有。
“对不住,这次是我走的太急忘了跟你打招呼。”杨槐也明白一小包糕点确实不能让她满意,但小亓并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只要说清楚,她自然会懂自己的苦衷,于是神色愈发真诚了起来,“赣南水患,百姓受难,淮扬离赣南最近,我不可能袖手旁观。一方有难,八方驰援,这是我身为中……大朝子民应该做的。小亓,你明白的,是不是?”
道理是这样的,她又不是不懂,只是……只是当那天她下学回到府中,原本想讲今日在学堂裏听到的一则有趣的故事分享给他,却发现府中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连同平日裏跟在他身边的孙感灵也不见。
那一刻,一种被抛弃的念头疯狂地侵占着她的脑海,那股念头将所有的想法通通挤了出去,然后深深地扎根在了她的脑海裏。
即使后来知道了他不过就是去了赣南,这股想法还是时不时跑出来骚扰她一下。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称为“家”的东西,若是这样就失去,那还真是可悲啊。
不知不觉,泪已流了满面,小亓再也压抑不住这几日的不安与委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她知道这样子很难看也很无理取闹,可她就只会抓住那几个字反覆地说:“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呜呜呜,我好害怕,我一个人呆在府裏真的好害怕……呜呜呜……”
乖乖似乎是察觉到了主人的眼泪,又好像没感觉到,只是依旧乖顺地趴在原处,乖乖地当起了小亓的手枕。
“哎……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啊……”杨槐顿时头大,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再次遇到了女孩子的眼泪,他手忙脚乱地从拿出手帕递了过去,有些尴尬哄着,“别哭了好不好,明天我带你去玩?”
拙劣的哄人技巧。
可是,有的人真的吃这一套。
“一言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