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啦!走啦!”老公公拿起那些信纸看看,“你要这个干什么?我们又不会给谁写信!”
老婆婆忽然任性起来。“我就是想要、想要、想要!”她跺了跺脚,“你当年给我的情书,也是用这种纸写的!”
“……真是拿你没办法。”脸红的老公公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问新店主,“这个多少钱。”新店主正看着他们微笑,心想,真是一对幸福的老夫妻啊。听到老公公这样问,他忽然说:“送给你们!反正也卖不掉的。”
“那真是太感谢了。”老公公把信纸放进包裹,老婆婆搀起他的手臂,向店主微笑,一起走出了小店。
“喂!其他东西还没给钱呢!”店主慌张地追出门,却发现门外一无所有……
“哎呀——他晕倒了!”老婆婆其实就在店主不远处,搀着丈夫的手臂,拿着那些信纸,快乐地翻看,“我们应该告诉他,这些东西,鬼屋的主人会付账。你又纵容我的任性了!”
老公公还是那样温柔地笑笑,“有时候知道这些是不需要的东西,但还是忍不住想满足你的要求。”
“要说到需要,这里有什么东西是我们需要的?”老婆婆不甘示弱地指了指打包好的东西。他们只是一对老鬼,什么都没有也可以过得很好。
老公公握紧了她的手,“我需要你微笑。”
老婆婆也握紧了他的手,“我需要在你身边微笑,我需要握着你的手,一起走。”
于是他们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握紧了手,在小镇中的小路上幸福地走。
路边站着两个年轻人,年纪小的少年穿了一身白,比他大一些的年轻人穿了一身黑。老两口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对他们礼貌地笑笑。
“可怜的孩子们。”老婆婆小声对老公公说,“一定是兄弟俩吧?好可惜啊,他们都没有遇到可以相守的伴。如果遇到,就不会露出那么寂寞的笑容了!”
讲到此处,白无常叹了口气,“路边的鬼是我们。这对老鬼不认识黑白无常。老公公去世的时候,我俩就在他身边,但他没有看见我们。他在全神贯注安慰哭泣的爱妻。我们不忍心从伤心欲绝的老婆婆身边把他带走,所以回冥界交了60万字的检讨书。八天之后,老婆婆去世的时候,我们没有去。冥界做了一个决定,让这对无害的夫妻在人间悠游,直到厌倦。但他们始终没有厌倦,冥界不想等下去,终于要把他们带走。”他顿了顿,像是回忆当时的情形。
“那天,我和黑无常站在路边,扔骰子决定要不要为他们再违规一次。看到他们的笑容,黑无常收起骰子,拉着我回到冥界。那是我们第一次为人间的游魂违反冥界的指令,还和阎罗大王吵了六个多钟头。”
少年温柔地笑起来,一点没有遗憾的痕迹,“直到今天,那对老鬼还在他们的小镇上快乐地漫步,他们还在快乐地微笑。所以我们一直觉得没有什么需要后悔的……我的故事讲完了。”
黑无常静静地微笑着鼓掌,薇香、静潮和春空却早已沉默。
“如果我死后不回去拂水殿,”薇香眼角湿润,轻声叹息,“希望能找到那样一个伴,做那样一对老鬼。”
白无常收起纸牌,笑着说:“即使不能一起游荡,你也能找到爱你的人。好了,我们得去工作了!”
他们正要走,静潮忽然咳嗽一声:“等一下!你们两个,算是薇香的监护人吧?”“理论上不是这样,但事实上就是这样。我们是她的监护鬼。”白无常点点头,不知他要做什么。
静潮的脸一红,又咳嗽一声,神色更加郑重。“薇香,”他问:“你知道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今天,过了多久?”薇香挠挠腮,“5年10个月又4天。怎么了?”
“那你知道在这当中,我们见过多少次面?”“186次。我画了300张遁地符,大部分都用在去你家的路上。”
“我们一起出席剧院、古董展览、拍卖会一共11次,一起看星星7次,煮茗赏花99次,共进晚餐、散步聊天不计其数,还有若干次共同出生入死的美好回忆……”静潮深吸口气,大声问:“差不多是嫁给我的时候了吧?”
清风一掠,屋内爆发出无数悦耳清脆的声音。水晶帘上无数个妖精一起惊呼起来;空中飞淌着层层香氤,熏炉的精灵在惊骇之中喷了一大口烟,不住咳嗽;花朵在静潮和薇香之间飞散,因为靠在花瓶旁的狐狸因为过度震撼而摔倒,碰翻了一瓶桂花……
薇香和静潮脸上泛起柔和的光华,那是百感交集的黑白无常从口袋里掏出摄身镜,为这历史性的时刻留影纪念,看着在镜子的反光中格外耀眼的男女主角,他们不住喃喃道:“他终于求婚了!”
在这声势浩大、场景壮观、一度混乱的局面下,薇香粲然一笑,“好啊!”
珠帘开始歌唱,熏炉呵呵大笑着吐出香烟,黑白无常一起鼓掌,狐狸冲出门外,把这个大新闻通知在温泉里泡澡的小留。静潮满心欢喜地笑着,握住薇香的手,说:“我要让你幸福,活着的每一天都不必羡慕其他人或者鬼。”
——这美丽的场面成为当天加印的《今日冥界(增刊)》的头版。
这份增刊传阅到楼雪萧手中时,她只看了封面一眼,漠然把它传给身边的宋帝王。宋帝王不动声色地接过去,藏在桌子下面翻阅。十殿阎君的高层会议虽然严肃,但对于一个没有结果的讨论,谁都没有抱很大希望。
阎罗大王愁眉苦脸,在长长的会议桌那端发牢骚,“这个狡猾的净泽!每次都能溜掉!你们别闷坐着,快想想怎么才能把他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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