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选择
如月已经离开京师二十二日了,当过了子时,第二十三日到来的时候借宿农家的如月躺在床上惊醒过来,她听到远远传来的狗叫声,在数到六十下后狗还在叫,如月快速的起来,黑暗中她在桌子上放下一小块碎银,打开窗跳了出去。当她消失后不久户农家的门外响起了马蹄声,风尘仆仆的两个男人敲响了柴门,他们其中一个正是在竹苑出现过的辛九。在盘问过主家又看过空无一人的房子后,辛九掂了掂那银子,沈声道:“走。”
这一晚乔装成农夫的如月抹黑走在山路上,唯一能用来照亮的就是月光,躲躲藏藏着在曙光中她进了一个小镇,如月被那两个人追了两日了,起初她猜想可能是那次躲雨时露了白这才招来了强盗,可这两人追踪功夫好到她不得不往最坏的可能去想——胤禛发现绑架有异,开始缉拿自己。相处四年如月自然知道他的暗线有多么厉害,背叛的下场如何不说要是牵扯到母亲和兄长……每次想到这裏如月都不禁毛骨悚然。可若是他知道了,所遇到的关卡为何没有异动,也没有想象中的几十匹快马围追堵截的场景?皇子妾室私逃这可是个天大的丑闻也难怪不会大张旗鼓的搜寻。如月心裏很清楚胤禛知不知道无所谓,身后这两人到底有什么企图也不重要,唯有尽快赶到目的地离开清廷统治下的土地才是最安全的!自己逃了,家人怎么办?也许胤禛不会对母亲和哥哥下狠手,至少胤祥不会坐视不管的,在如月心底的深处她期待胤禛会看在往日共患难的情分上网开一面,可是那个男人可能这样做吗?如月就这样在回去以死谢罪还是继续逃亡的矛盾裏前行着。
从半夜赶路到中午,疲惫不堪的如月进了一间茶铺,这是在镇口通向官道的简陋的茶铺,是露天的没有雅座可以用来整理仪容,坐在这裏的大都是行路人,其中大多数是小商贩。略歇下脚喝点茶就要赶路。如月要了一壶茶和一碟子牛肉,阴凉的地方已经没有了。她坐到了一旁的树下。这裏的视野很好,她仔细看过几遍了,没有异常。日头照的人很热,如月把斗笠当扇子一样摇着,茶味很糟糕。牛肉卤的也不怎么的,如月虽然很饿可对着这样的食物也提不起精神来,而且这时她已经很困了,而发了会儿呆困顿不堪的她真的就这样靠在树上迷糊了过去。
如月觉得自己回到了雨桐院。就像往常的某个早晨一样,她刚刚练完功夫,正在给苗圃裏的花草浇水。小米跟前跟后的跑来跑去。突然有人从背后搂住她,如月吓了一跳,那人在耳边低声道:“怎么起的那么早?”如月回头竟然看到胤禛的脸,她挣脱出来瞪着眼看着他,“怎么了?这样慌张?”皇子竟然只穿了件底衣就这样站在外面!
“我……你还是找到我了。”
“你不是一直在这裏?一直就在我身边?”见他笑的温和。如月却觉得很不适应,她向后退去道:“四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是你有事。”胤禛一副很担心的样子,他上前搂住如月。拍拍她的背,“有我在。别害怕。”如月只觉得心跳的很厉害,她的手发软,水壶掉在地上,水缓缓流了出来,很奇妙的,如月发现自己竟然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她放松了下来反手也搂住了他。突然下起了雨,一滴滴的落在脸上,清凉感让如月猛的就醒了,她还靠在树上,本来手裏拿的半块牛肉掉到了地上,烈日当空,周围仍旧喧嚣,如月舒了口气,她喝了口茶,茶还是温的。的确是太疲倦了才会突然睡着,毕竟窝了四年没有走动了,这么多天的东躲西藏,加上之前坠崖的伤还没好利索也难怪会这样。如月嘆了口气,只是为什么会梦到胤禛呢,这不是她第一次梦到他了,每次都是和生活情景,胤禛不可能那么温柔的,她也不可能依恋他的,他们更不可能……如月想起上次那个很是香艷的梦后,她开始坐立不安,赶紧的结了账离开了镇子。
辛九看着一身农夫打扮的琅如月背着筐子离开后,看了眼同伴,含着一根草的寅十一含糊道:“前面是九连坡,共有三十裏地,按她的脚程会在十裏外的油菜地附近休息,天黑前进柳堡村。那裏不会有什么人。”辛九道:“就在那裏。”说着他起身放下茶水钱,两人迅速消失在官道旁的山路裏。
如月此刻站在好大一片油菜地旁边,已经过了季节,花大都败了,不过连成片的绿色、蜿蜒的河道还有暮春的太阳还是很美的一幅画面。如月欣赏了好一会儿,她有些可惜不是正当季的时候在这裏,她抬头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周围,决定在路旁的树下歇一歇,急着走了十多裏路很累了,好像脚都泡了,磨的实在很痛。如月脱下鞋一看,果然如此,更不幸的是脚踝的伤还没好,甚至有些化脓了,没有办法她只能从背篓裏取出纱布,又忍着痛解开脚上的布开始重新包扎。忽然她觉得有寒气,正确的说是杀气,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对于一个行走过江湖和对抗过灵异事件的人来说这是种本能反应,她来不及处理脚上的伤,立即从背篓裏拿出刀来,然后她看到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从前面的官道上走了过来,她回头又看到相似打扮的另一人从树林裏出来,从他们的步伐来看俨然是配合着要出手了!
如月呼吸变的急促起来,他们到底是追上来了!她在紧张的同时也有了绝望的情绪,原来胤禛不是要缉拿自己而是要就地杀死,之前的念头果然都是妄想。对方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勇气去问话,只是握紧了镰刀。就在这时突发的情况出现,从上方的树上跳下来一个人,他背对着如月走向了从官道上来的男人,他们交谈了一会儿,杀气消失了,那两个包抄如月的男人就这么离开了。这人的背影让如月震惊到腿脚发软,镰刀跌落在地,居然是他!
“伍大人。”半天如月才挤出这三个字。她的声音艰涩异常,因为万念俱灰所以彻底就放弃了。她重新坐下又把背篓脱下来放到了一边。伍十弦拿下斗笠转身向如月走过来,这个女人的样子完全和在内宅时见到的不一样了,再看到她的脚伍十弦皱了眉,雪白的足随意的踩在黄土上,几处的伤口还在出血。如月不能抑制颤抖。手没有法子去穿袜子,她努力定了定神,抬头看着伍十弦道:“他们是四爷派来的人?”
伍十弦颔首,这个确认让如月觉得头晕目眩。她扶了下树桩,情绪失控之下眼泪流了下来。如月深呼吸了几次这才慢慢穿好了鞋袜,她再次看向沈默的男人道:“是怕那两个人对付不了我吗?四爷还真是高看我了。”
伍十弦看着她。想起许多年前在下雨的街道上,她也曾这样满脸是泪的抬头看着自己,那会儿她还只是个孩子。“为什么要走。”
“原因还重要吗?”如月抹去了眼泪,笑了笑,“你想什么时候动手呢?现在吗?”
伍十弦没说话。他一步步走过来,如月不可抑制的汗毛倒立起来,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了,是胤禛下的令,她怎么能做到从容?何况她不想死!可面对伍十弦的话如月完全想不出能逃脱的方法!这时她的感觉异常敏锐。风,农地的味道。脚踝的痛,叶子落地了,云在缓慢的移动,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四爷最恨的就是背叛,”伍十弦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如月的脑中浮现出胤禛的模样,她讚同。“为什么要走?”伍十弦又一次问。
“我不属于那裏,”如月看着天边的云,似乎又要下雨了,此时正是梅雨季节,越往南雨水越多,“也不属于这裏的任何地方,我不喜欢内宅的生活,不喜欢去讨好谁,不喜欢那些不可知的事,不喜欢随时送命,不喜欢那个府邸的生活,不喜欢下半辈子就那么过。我和四爷有约定,是我违约了,是我害怕了,我想走。”
“其他人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