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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闲叙(上)
站在嬴氏祠堂前的时候,姜翎还觉得这像一场梦。
祠堂的模样与照片上无二,只是经过一场大雨后,荒草长得更高,黄土地更泥泞。
老太太伸手抚了抚额前散乱的碎发,声音有些沙哑:“从十八岁那年,我从我爹手裏接过这个任务开始,到现在已经三十二年了。小时候,族裏有命理师傅算过,说我会得偿所愿,大家都不相信。没想到……没想到真让我等到了。”
姜翎一惊,按照老太太的说法,她今年五十岁,正是精神矍铄的年纪,即便身体不好,也不至于满头银发、手拄拐杖。
细看之下,老太太的脸、手都已布满皱纹,绝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外貌。
“您,正值知命之年?”姜翎自知这么问失礼,但一时之间也没想到更好的问法。
黄小米满脸敌意,语气不善:“要不是为了维持祠堂不倒,阿婆才不至于这样呢?”
“什么意思?”
黄小米撅着嘴撇过脸,听似不服气,其实全是哭腔:“现在时代早就不一样了,村裏的年轻人早早就出外闯荡,年纪大了在外面安家,也不愿意回来。往年祠堂修缮都有青壮年负责,这些年村子裏没人,阿婆就自己动手,我还得上班买米买菜带回来,阿婆就天天自己风裏来雨裏去的,可不就是这样了……”
老太太摆摆手,阻止黄小米:“米丫头,别说了,别说了……”
姜翎动容,她来到这个时代之后,见识过现代人的急躁、轻诺、尔虞我诈,从未想过,还有机会见到人为信守诺言而坚守半生。
而且,这个人,是嬴肆的族人后辈。
姜翎抿了抿嘴:“既然我来了,你们的使命也就结束了。不必再留在这裏,去过你们想要的生活吧。”
老太太摇摇头,眼中似有泪光:“还没结束,祖训裏说,要等你从祠堂的地室中出来。”
姜翎闻言微怔,以她对嬴肆的了解,确实不可能只为了让她看一眼祠堂,就让族人后辈在此苦等千年。如果仅是为了一丝念想,她可以再考虑考虑是否要进入可能藏着致命危险的嬴氏祠堂。但现下,为了嬴氏后人能够完成祖训,她也不得不进祠堂了。
姜翎点点头:“既是如此,我这就进祠堂。”
黄小米拦在她面前:“慢着!”
姜翎挑了挑眉看她,有些疑惑。
“之前……之前那个威胁我的男人,曾经到过祠堂,不知道有没有进过地室。但是他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包,看着像是暗器之类的,从祠堂出来之后包就不见了。”黄小米大概也耻于提起这段过往,说得吞吞吐吐的。
姜翎细思片刻,语气更加坚定:“那我也必须去。”
刚刚见到祠堂的时候,姜翎心绪波动,一时之间失了理智。现下细想,藏在暗处的敌人于祠堂中设下埋伏,甚至不打算瞒着老太太和黄小米,说明就是想靠这件事将她吓退。
越不让姜翎去,证明祠堂中越有值得姜翎赴险的东西。
她非去不可。
姜翎偏要去,黄小米偏不让她去,二人争执不下,占十方突然开口:“要不……买点护甲之类的穿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