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恺一往情深深几许
元恺一往情深深几许
楚英睿话说得极重,
吓得元恺一下便跪了下去,垂着头,吶吶地不敢说话。
他敢跟母亲叫板,
扬言要尽妻礼,
为公婆服斩衰。但在父亲面前,他却没这个胆气。
良久,
楚英睿才又问道:“这斩衰,是你要服,
还是柴时倾叫你服?”
听父亲的语气甚是平静,
不像母亲那样愤怒,
全无转寰余地,
元恺心头稍定,
才小声回道:“儿子想着,
既然同小倾好了一场,自然该为他的母亲服丧守孝,稍尽心意才是。”
“那你说说,你同柴时倾好了一场,
到底好到了什么程度?”楚英睿微微俯身,
把儿子从地上拉起来,
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叫他坐下说话。
父亲居然关心起自己同小倾的感情来?什么意思?
跟随父亲学习理事两个多月来,
元恺对父亲的认识越来越深,
父亲是个冷静理智得近乎无情的人。
「无情」并不是元恺觉得父亲没有感情,恰恰相反,元恺觉得父亲是一个感情相当丰沛细腻的人。
只不过,
当感情遇到鸿图大志之时,
所有的感情都得靠边站!当需要做出选择时,
感情是最先被抛弃的。
功利的人,对待感情的态度,也是功利的。
基于这些认知,元恺并不觉得父亲是真的关心自己的感情,父亲问这一句话,必有深意。再联想到父亲曾警告过他,不可让小倾成为自己的软肋。
因此,元恺吱吱唔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心头一急,竟涨红了脸。
楚英睿看着儿子脸色变化,带着嘲讽地笑道:“瞧你这样子,喜欢他,想是喜欢得紧了……”
元恺本能地想否认,他还没敢开口打断父亲的话,又听父亲说道:“阿恺啊,人心隔肚皮,你对那柴时倾析肝吐胆的好,说不定柴时倾根本没把你当回事,人家就跟你玩玩罢了。”
“不会的!”元恺顾不得无礼,直接开口反驳道:“小倾对我好着呢!我拿话试探过他好几次了,他都是一心一意维护我的,你看看,咱们叫他写信,他便写了,叫他抄信,他也抄了。你还称讚过他,说他抄信时用了心,这就说明,他喜欢我,什么事都肯为我做的。”
“他想扶柩回金川,说不定,他一离开王府,海阔天空,就此一去不回了。”柴时倾扶柩回乡之后,还会不会回来,才是楚英睿关註的重点。
元恺一下急得跳了起来,情急之下,冲他父亲直挥手,反驳道:“不会的!小倾一定会回来,我在这儿呢!他一定会回来。”他的小倾那么喜欢他,哪怕受了伤,断了腿,爬也会爬回王府,跟他相守在一起。
自己不过才说了一句柴时倾的不是,儿子便急红了眼,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楚英睿心头大为不屑,心知,自己的警告落空了,柴时倾已经是儿子的软肋了,杀心在楚英睿心头升起。
不过楚英睿心机深沈,并不会对柴时倾立即动手,亦不会将实情告知儿子,免得父子间生了嫌隙。且等利用完了柴时倾,再寻他个错处,借他人之手除去。替儿子消除隐患,又不让儿子生疑,方才是上策。
楚英睿一方面盘算着要除去柴时倾,一方面又稍稍放了心。柴时倾恋奸情热,能为了儿子,主动返回王府,当然是最好的。这个人,放出去之后,必须要收得回来,否则,就不能放出去。
楚英睿把儿子的茶盏端起来,递到元恺手边:“为父就随便问问,看把你急得的!喝口茶,顺顺气。”
他等儿子平息了一下情绪,才又说道:“你既然说,柴时倾也是真心喜欢你的,为父姑且相信他一回,就让他扶柩回乡,成全他这点孝心。”他还要利用柴门儒生,若是被他们知道他硬扣着不让柴时倾扶柩回乡,尽这最后一点孝心,那就不好跟柴门弟子解释了。
元恺经的事渐渐多了,顿时明白过来,父亲叫自己来,查问自己跟小倾的感情程度,是要决断让不让小倾扶柩回乡的事。他松了口气,起身向父亲深深一揖:“儿子替小倾谢过父亲深恩。”
平日裏,自己教导了儿子多少事,没见儿子对自己有半分感恩,为了一个娈宠,倒对自己感恩戴德起来!楚英睿很看不得儿子这副没骨头没气性的样子,当作没见,端盏喝茶。
等儿子重新坐回椅子,楚英睿才道:“柴时倾扶柩回乡,不能让他一个人去,你既要做孝子,索性便跟柴时倾一起扶柩回去。”
“跟小倾一起回金川?我可以离开和岐州吗?爹,真的可以吗?”元恺听了又惊又喜,他生下来,还没有离开过和岐州呢。
少年人,哪裏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和风景呢,可惜,他是王府小世子,知道没法像别人一样满世界乱跑,便一早息了这份妄想。
想不到父亲会叫他跟时倾一起扶柩回乡,去到他从未去过的地方,看那一路不同于和岐州的山山水水。
再者,能跟自己喜欢的人,万水千山,一路同行,虽然是扶柩回乡这种悲伤的事,也让元恺感觉胸中充满了隐秘的甜蜜。
看着儿子的喜形于色,楚英睿心裏暗暗嘆了口气,还是历练得太少了,沈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