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昭别
清澈见底的眸中,除了惊讶,还有打量,官星渡不觉得这会是一个陷害别人的小人。从他的视角,此人背后,正是满月。可不知为何,官星渡觉得他比银苑还要惹眼,紫棠锦衣,荼白下裳。世人若在,一见便知,形貌昳丽,花为他谢,草为他枯,天地失色,不过如此。只是,此人通身给人的感觉却是冷漠而又高贵的。不好亲近,不可亵渎。月,註定不可攀。
官星渡见过的人并不算多,从前伴明村的他不记得,他也不想记得那些模糊的再也见不到的面庞。他所见的,不过是扶云门中的人,再然后,就是下山一路而来的路人了。他不知道的,有人可以生得这般好看,可是对面只是一个眼神,他就感到了畏意。
那人同时也在打量着官星渡。此时的官星渡换掉了扶云门的白衣,一袭月白,清溪汩汩,腰间霜色丝绛,垂一平安结,就宛如溪流漾着朵桃花。水中的桃花瓣被世间之人捡到,于是,他终于与世俗有了关联。精致的脸,在月光下更如玉。
深不可测的眼裏,倒映着一只慌不择路的小兔子。不由得心弦一动,燕京美男数不胜数,他只觉得眼前这个是他见过之中最……最让人心软的……
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人影,他对自己说:“天下之土,多方来犯,你西我北,凯旋再聚。”他突然觉得,说那样的话的人啊,就该是这样的一张脸。九天之上另九天,万千瀑布入凡间,仙人指路不垂涎,为效力,愿生死放两边。那样的人,该光风霁月,不该滥杀无辜。
不知道是不是官星渡的错觉,他竟觉得对方的眼神柔和了一些,连剑都敛了锋芒。官星渡挑起陵光,终于尖芒相对,两剑都浸润着月光,官星渡可以看到其剑上的雕刻。
鸟掠过水面?
疑惑片刻,对面已经反应过来,紧接着官星渡就觉得双手麻木。然后右手被钳住的瞬间,剑落。
明明官星渡就是想从其剑下离开的,谁知一时半会儿自己楞了神,脑子裏都不知道想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是不想活了吗?
他是太想活了啊……
“这位公子,我可真没杀人!”眼神有些倔强,又有些可怜。左手别在身后,拇指与食指搓动,不知在摩擦着什么。
所以,你也别伤我?
他该明辨是非的吧?
“你流血了。”某位公子道,是肯定句。
顺着话,官星渡才发觉,刚刚被红线刺入的地方,渗了些血,所幸现在已经不在流了。除了一开始的刺痛感,他一点儿都没有知觉。
“你看,”这就是证据,“我就是流血了,所以剑上才有血。”也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另外一句。
他流的那点血,滴到剑上顶多也就一滴。赤
裸裸的说谎,对他官星渡有什么好处啊。
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想证明确有红线袭人之事,待会儿他也好解释。
那人只是瞥了一眼,放下了官星渡的手,径直朝前方的尸体走去。
官星渡一楞,目光却紧跟着那人,心中却在疑问,这是相信他的话了吗?他刚想迈步,想着也去看看那些尸体究竟是怎么回事,却发现自己并不能移动。
果然是……不相信啊……
官星渡只得讪讪留在原地,他并不是不能挣脱,在没有生命危险之前,没有人应该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实力。眼前之人远不止所看到的那般简单,而且,他也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
“尸身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口,判断不出来因何而亡。”过了一段时间,那人走了过来,道。
“那就是自然而亡。”
于是,那人用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官星渡,只是目光锐利。
“我说得不对?”
“生老病死,你以为如何自然而亡才能身上全是血?”
话音刚落,所传过来的冷意正要冻着官星渡,他就见那人左手一抬。
“哎……你要干……”陵光剑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人手上,官星渡的声音逐渐变低,“什么……”
只见,那人右手中原本那把刻着“鸟掠过水面”的剑瞬间消失,他将陵光剑放平于半空中,右手不知在描摹着什么。不久,陵光剑上的血珠全都蒸发掉,化成了肉眼可见的缁色的烟。
“这剑……上的血……”他将剑递给官星渡,“有邪气。”与尸体上的,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官星渡接过,从牙缝裏挤出一句:“真是谢谢你替我清理干凈了。”任人听不出来是真情还是假意。
“你是何人,出自何门何派,来这裏又是为了什么?”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语气,官星渡真的不太喜欢。
“你都没有说你的名字、身份、目的,我为何要告知你。”所以,他也不太想回答。
“最近诸多门派弟子失踪于此处附近,我自然是上边派来查探的。你呢?”
你说查探就查探啊,官星渡小时候又不是没见过人心险恶,对人对事自然得小心。
“就一个路过的。”轻飘飘的一句话,散在空气中。
“路过?”对方是怀疑的语气。
“本想去穷夷,我真是路过这裏,若无意外,天亮之后我就该走出这片林子了。”他本就是路过,其实也没什么不敢说的。
“天亮?”那人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难得嗤笑一声,“你不知道这裏靠近什么地方吗?”
官星渡看着对方的眼睛,感嘆其实在是太深邃了,这样的眼睛真的太能藏事情了,他看不透。于是,随意说道:“昭别?”
自然是昭别,也没别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