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与朝日永别之地。”
“不会天亮?”永远黑夜?
官星渡不相信。在世界上,怎么会有永远是黑夜的地方呢?昭别位于整片大陆的中部偏西,往南是大山,往北是大江。南北皆昼夜交替,这中间区域又怎会是黑夜呢?若不是因为山河难走,绕路不知道要绕多远,官星渡也不会此时在这裏啊。
越过这片树林,便就是昭别,其实,这裏早已就是与朝日永远离别的地方了啊。
“你去穷夷,却要路过昭别,你不是大祁人?”对方提问官星渡。
一般地方去东方,都不会路过昭别。天下人都该知,名门贵派的许多弟子都失踪于昭别附近,寻常人就算是要往东,为了自身安全,无论要绕路多远,都是愿意的吧。昭别之西,出了大祁就是邺宁洲了。
外人的确有可能不知道昭别之事,又或者他根本对此地无所畏惧。
无知无畏,强大无畏,又或是自己的地盘所以无畏?
然后,他就看到面相柔和的小东西摸索地坐在了地上。睫毛落下剪影,他看不清其神情,就听到说:“四处漂泊,哪裏人都算不上。”
“那可真是辛苦。”
……
月明星稀,火又重新被点燃,拼命地烧啊——
“傅屿河。”他仔细地盯着对面的人,却只从眸中看到迷茫,于是,又补了一句,“名字。”
“嗯,官星渡。”说得好像有点不太情愿。
“你方才说地上长出了红线一般的东西,会吸人血,还看到了有红色发光的东西。”
“大概是。”
“在哪裏?”
“在……”官星渡看着不远处不久之前他烤火的地方,如今已被一堆堆坟墓所替代。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刚刚傅屿河飞快地将死者都安葬。不过他们也是心大,现在居然在坟墓堆旁边烤火夜话。
傅屿河随着官星渡的视线,看到了坟墓:“我刚才在那边,并未发现异常。”
的确无异常,官星渡也是在一旁看着的,他干涩地咽了口水,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一般。
火光映衬之下,傅屿河看上去不再那么严肃,他站起身来,朝坟墓那边走去。
瞬间,起风了。蓦地,官星渡瞪大了双眼。云再次遮住了月亮,他脑子裏灵光一现。
“傅屿河!”他大喊,也是第一次叫那人的名字。他想,他知道漏掉了什么。只是,官星渡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所在之地就冒出了无数的红线。
黑暗之中,陵光剑的光似乎成了唯一的光源。剑光交错,根据所能看到的、所能听到的,官星渡感觉到东西似乎越来越多了……依稀之间,他感到周边有强烈的光覆盖过来。
循着光,转头,这才看到,是傅屿河走过来,他周围的光形成了一个防护罩。当光将官星渡彻底笼罩之时,外面的东西就开始疯狂攻击光罩。
官星渡突然就有了一种天明的错觉,他看着,那些泥裏的红线一般的东西遇光则断,再次落到土壤之上时,就化作了血水。这次,不再是一小块地方长出来的,而是大面积。
“看来,有答案了。”傅屿河这样说道。
光外的世界宛如蛛网缠绕,刺目猩红。红线,越是往上,越是断落,于是牵扯出了土裏的尸体。就仿佛,这些疯狂攻击着他们的东西,本就是尸体的一部分似的。
“你刚刚叫我的名字干什么?”此时,傅屿河就站在官星渡的身边,他似乎全然不顾外面的腥风血雨,就是来问话的。
干什么?官星渡疑惑地看着他。
对了!
“你说,那些尸体完好无损,根本检查不出死因。”官星渡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可是,你一开始持剑抵我脖子那会儿,我看到地上有眼珠子,那又是谁的眼珠子?”
“每具尸体的确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口,我确定,没有缺少眼珠子的。”傅屿河笃定。
此时,他们看着外面好像没有更猛的攻击了。可是心啊,却没有轻松半分。
远处有红光,要不是知道此处不会有日出,官星渡真的会以为那是破晓的颜色。现在看来,不过是血色浓重的前兆。
亮了,红了,也近了……
“轰轰轰——”光罩一下子遭到了更为猛烈的撞击,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如此反覆不休,若是真没有破解之法,又能坚持到何时。
官星渡的眼眸黯了黯,人之一生,都要去寻破解之法吗?
“你说,你之前看到了红色的光芒,就是这个?”
“不清楚,当时只有一小点,现在,怕是要把整片林子都要烧起来了。”
随着越来越盛大的红色光芒,光罩外的东西更疯长了起来,牵扯出来的尸体也就越来越多。官星渡上一次看到这么多的尸体,还是在十年前的伴明村。一样的猩红,只是现在的天空是黑的罢了。
“百尺阁、风回院、庶草谷、雪霁轩……看来失踪的人的确在这裏了。”
接下来,两人相继沈默,官星渡再次看向傅屿河那深不见底的眸中,他依旧看不出一丝慌张。他敛了敛神思,不禁抓住了腰间的平安结,心念,会平安的吧。
两人什么都不说,又好像是已经交谈过了一般。直至光罩破碎的那一瞬间,红色的光源近在眼前。地上躺着的尸体直立起来,睁开了他们的眼睛。眼睛裏伸出一根又一根的红丝,如同树的枝叶那般,生长、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