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
医生值班室。
江北放下手裏的托盘,寻了一张椅子坐下,双手环胸,用一副“你来干嘛”的表情看着孟斯鸣。
“不请我坐坐?”孟斯鸣尴尬地挠挠头。
江北并不回应他什么,只对着他斜前方的椅子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自己拉椅子。
孟斯鸣心一横:老子全身上下就脸皮最厚!
他自己撑开了一张折迭椅坐下去,后又觉得二人距离有些远,又朝江北的身边凑了凑。
见江北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孟斯鸣只好打破沈默:“天……挺热哈。”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么烂的开场白还真不是他这个自称社交狂魔的人说得出来的。
“那个……”孟斯鸣搓了搓手心裏的汗,又在膝盖处蹭了蹭,心中有愧,开口亦难。
“……谢谢你,照顾我妈。”
“工作而已。”江北公事公办的回应。
孟斯鸣否认道:“可昨天晚上并不是你的班。”
江北反问:“你怎么知道?”科室的内部排班,外人无从得知。
孟斯鸣也不愿多答,便说道:“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总之,你照顾我妈这件事,我记下了,来日我……”
江北坦然截了他的话:“如何报答?”
如何报答?
江北问得如此直接,倒让孟斯鸣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看来是不想报答了。”江北继续施压。
孟斯鸣急忙接话:“会,我会报答的,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只要你能原谅我。”
江北反问道:“你做了什么事要我原谅?”
孟斯鸣被问得有些窒息,或者说,他从未见过如此凌厉又有些咄咄逼人的江北,一时之间还未适应,只好横着头耍赖嘴硬说道:“我我我……我没有要你原谅,我又没做错什么。”
江北微微低下头,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你没有要向我解释的?”
“如果你说的是在银川我为何拒绝见你,那我无话可说。”孟斯鸣不想谈这个话题,一是因他这两天严重睡眠不足,脑子晕晕乎乎的,二是他觉得医院这个场合不适合长谈,与其匆匆解释,不如找个大家都空闲无事的时间,好好聊一聊。
江北手中的钢笔被他紧紧攥在手心,笔帽与笔身摩擦之间,穿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奋力压制住即将喷涌而出的愤怒!
二人之间,就这样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沈默之中。
此时,正当孟斯鸣想要再说些什么时,医生值班室的门被恰时推开,走进来一名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
白凝进来后对着值班室扫了一眼,见值班室裏除了江北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只不过这个人背对着自己,不知道是谁。
最后她将视线覆又落在了江北身上,乌黑的眼珠顾盼生辉,流露出无限的喜爱和眷恋,她轻声唤道:“江北。”
江北闻声抬头望了望,见来人是白凝后,微蹙眉头,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白凝笑意然然地说明目的:“我来找你拿解剖资料。”
孟斯鸣见值班室来了人,立刻戴好口罩,转过身即认出了来人正是江北的女朋友白凝。
他站起身,象征性地对她点了一下头后,快速地离开了值班室。
江北目送着孟斯鸣离开的背影,又看向白凝,眼神愈加冷了冷。
他起身从自己包裏掏出一个u盘递给白凝:“不是说了微信传给你吗。”
自从白凝隐晦地向江北表示过心意后,她就后悔了。挑明前他们还可以做同学、做搭檔,挑明后,江北甚至连话都不愿与她多说一句,为了能多和江北待一待,她经常有事没事来急诊科跑。
白凝被质问得有些窘迫,只低头答道:“都在一个医院,上下楼的事儿而已。”
江北不再与她多谈,走到门将门打开,并侧了侧身,这个动作背后的语言是:慢走,不送。
浩浩与孟斯鸣拍完照片的第三天,“大明星孟斯鸣在医院急诊科”的事情不知为何一下子传得医院沸沸扬扬。
生平根本没什么见到明星机会的人,无论是病人还是家属,都纷纷涌来一探究竟,日常本就如同菜市场的急诊科,在“明星光环”的加持下更是热闹异常,无论是医生还是家属,甚至能走路的病号都恨不得推着输液架前来见一见。
孟斯鸣带着口罩刚从医生值班室那边拿完转诊单,正欲回去收拾母亲的东西转移到普通病房。
可还没等孟斯鸣转过走廊时,半路就被小河截下了:“不得了了,全医院的人都知道了。”
孟斯鸣还未从刚刚撞见江北与女朋友的画面中回过神来,对小河的大惊小怪并不是很感冒。
小河将孟斯鸣朝自己拉了拉,压低声音道:“我的祖宗啊,你在医院的事情都传开了!现在整个急诊科都快成了你的明星见面会啦!”说完,还不忘警惕地侦查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关註到他们时才微微松口气。
“那怎么办?我不能就这么离开医院啊,我妈今天就能转去普通病房了,我东西都没帮她收拾。”孟斯鸣扬着手裏的转诊单为难道。
“还收拾什么,不是有斯羽在吗,我刚从病房回来,阿姨精神好得很,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再说了,你要是跟着一起去了普通病房,万一被发现了岂不是更麻烦!眼下咱们还是先顾自己吧。”
“可是咱们能去哪儿?酒店?怎么去?”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但凡是有人聚集的地方他都不能去。
小河思索了一下,说:“我给滨海分公司的负责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接。”
“别!”孟斯鸣拦下小河拨号的手,说:“家人生病的事我不想传到公司。”况且还是分公司,他怕人多嘴杂,对妈妈养病有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