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斯鸣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回答。
江北见他不说话,主动打破沈默,笑着说:“好啦,我看完你的决赛就走,诺,”他扬着手裏的火车票,“你比赛完我就去车站。”
孟斯鸣不放心的说:“等着我,我下场后送你,”说完好似又怕江北拒绝似得补了一句:“别说了,就这么决定了。”
江北笑着答应了。
最后这场比赛,孟斯鸣打的并不算很辛苦,凭借着他对对手近一年的分析和针对训练,他对对手的每一个出腿的动作和躲闪技术了然于胸,每次都能做到提前阻断他的退路,最终,在对方自乱阵脚的前提下,孟斯鸣以第三局6:4的成绩赢下了男子60公斤级的冠军。
当场上裁判将表示胜利者的手势指向穿着蓝色护具的孟斯鸣时,那一刻,全场都沸腾了!
孟斯鸣摘下护头护具,朝着对手及裁判鞠躬致谢后,像一个被关久了的犯人忽然重获自由般,在场上重重地咆哮了一声。
这一声,如裂长空、穿万裏,吐出了他这一年半以来所有的辛苦!
江北在场下看着孟斯鸣,不自觉地为他红了眼眶,他虽然并不常出现在孟斯鸣面前,但孟斯鸣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江北心疼孟斯鸣选择了如此辛苦的一条路,虽然他知道孟斯鸣的所有努力都只为走向另一个男人身边,江北仍旧为他而感到骄傲,仍旧拜托自己时任东方武校跆拳道总教练的舅舅对他敞开跆拳道队的大门,并对他特殊关照。
平心而论,江北并不嫉妒常安,因为江北打心底裏明白:孟斯鸣需要一个人让他彻彻底底学会如何去爱,彻彻底底从一个流连花丛的男孩变成一个明白真正爱为何物的人。
江北喜欢热心单纯的孟斯鸣,就像他在运动会操场上毫无顾忌地抱住自己时。
江北喜欢莽撞冲动但心地善良的孟斯鸣,就像他在楼道将自己撞倒后会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伤势并询问自己是否安好时。
江北喜欢敢作敢当的孟斯鸣,就像他被小混混追着打,也不对造成这一切的小花有半句龃龉时。
但江北更喜欢此刻的孟斯鸣,他会为了目标不惜付出所有,一心只为达到他所想要达到的目的时。
他是如此的珍贵,如此的难得。
孟斯鸣从领奖臺下来后,举着金灿灿的金牌朝江北走去,得意洋洋地似乎要把眼睛瞇成一条线,好像在说:看吧看吧,我赢了!
江北也回看着他,仿佛望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小金人般,而这个小金人正在闪闪发光地走向自己,心中被一阵阵醉人的快乐浸透。
江北微笑着往前走了几步,打算开口对他说一句恭喜。
可下一秒,江北定住了自己的脚步,他看到孟斯鸣望着自己的眼神飘向了自己身后某个地方。
孟斯鸣脸上的笑容层层消失,染上一抹愁苦,尔后这抹愁苦又丝丝剥离,最终是失而覆得般的狂喜,那双眼睛裏充斥着兴奋的光辉,明亮又澄凈。
江北心下一沈,聪明如他,能让孟斯鸣瞬间失魂落魄的,不可能只是一般的队友或家人朋友。
那,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个人了!
果真如此。
身着白色衬衫的常安静立在人群中央,仿佛正在迎接凯旋的将军一般,笑意盈盈地看着孟斯鸣。
常安摘了帽子、口罩,露出了那张超尘拔俗的面庞,在一群五大三粗的运动员人群裏,如鹤般挺立。
孟斯鸣紧紧抿住嘴唇,抑制着自己心裏的狂喜,他缓缓向常安走过去,穿过接踵的人群,拂去前来道贺的队友,擦过江北僵直的肩膀,怔怔地朝常安走去。
江北顺着孟斯鸣的身影转身,看到了那个让孟斯鸣脱胎换骨的人。
那人一米七五的身高,瘦瘦的,拎着一只休闲帆布包,双手握着帆布肩带,并在腿前,及耳的短头发染着淡淡的黄褐色,鼻梁挺直,眉眼含笑,是一个周身散发着光洁气质却对周遭满含疏离的人。
孟斯鸣走近常安,不顾周围人的眼光,毫不犹豫地将奖牌挂到常安的脖颈上。常安见状想后退,但却已来不及,只见孟斯鸣邪魅一笑,伸出臂膀迅速地抱住了常安,嘴唇贴在常安耳边喃喃地说:“收好,这是你的。”
孟斯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给常安反抗的机会,孟斯鸣开口给予他无限的信任:“别摘,也别躲,我不怕。”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仿佛凝止了般。
孟斯鸣放开常安,迅速准确地捉住常安正欲躲闪的手,打算与常安一起离开。离开之前,孟斯鸣用最后仅存的理性转身寻找江北的身影,但层层人群中哪还有江北的影子?
孟斯鸣的心,微微沈了一沈。
人生反覆,悲喜交织,没有亘古不变的幸福,也没有永远恒定的痛苦。
江北13岁时遇见他,14岁时保护他,16岁时陪伴他,未来,江北保证,他还会陪在他身边。
他可以放手,也可以放下,但也仅仅,仅限于此时,未来很长,江北不着急。
孟斯鸣收回眼神,将心思重新放回常安身上,拉着他直直地冲出了体育馆,就在即将出体育馆侧门的时候,孟斯鸣趁常安一个不註意,将他拉入了侧边的一个深深的过道裏,过道七扭八拐,尽头有3个洗手间。他想也没想,就打开无障碍洗手间将常安拉了进去。
“啪!”旋住锁钮。
孟斯鸣将常安用力地抵到墻边,常安脸色顿时涨得绯红,他虽然活了25年,却从未经过人事,他能预料到孟斯鸣接下来的动作,但却没有做好如何迎接的准备。
头顶青白色的灯光,被孟斯鸣的头挡去了大半,蒙蒙的,灰灰的。常安抬起眼睛看向孟斯鸣那张正带着邪魅笑容的脸,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眼睛波光流转,水波荡漾,常安几乎要淹没在孟斯鸣炽烈的眼神中。
孟斯鸣看着常安,像看着一只猎物,片刻后,他抬起手来,温热的手指缓缓摸上常安的眉头,自上而下,鼻梁、脸颊、嘴唇,他把玩着长安这张绝美的面庞,又不着急立刻吃下,嗅着常安身上淡雅香水的味道,有着清清凉凉的薄荷香,少年的眼神褪去了稚嫩,变得幽且深。
常安一动不动,可心臟却不听使唤地几乎要跳出喉咙,这种从未有过的、如此鲜明的激烈情绪,逼得他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他一边希望孟斯鸣接下来有所动作,又惧怕这个动作给自己带来一发不可收拾的后果:“孟斯鸣,放开老师。”
孟斯鸣如狼视猎物般:“不,这是你自己主动送上门的。”他语气中夹杂了些轻薄,更多却是挑逗。
还有几天,他就成年了。
两人的面庞仅剩毫米之差,彼此的呼吸均匀地铺撒在对方的脸上,热热的,暖暖的,同样也是极其暧昧的。
“孟斯鸣,我们不……”常安开口想拒绝:“唔!”却被一个深且长的吻给堵住,他先是缓缓贴上,而后唇瓣在他的唇瓣上辗转厮磨,像是试探,又像是侵略。
常安睁大眼睛,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因这个陌生又温暖的触觉而全部张开,他的身体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学着回应孟斯鸣的深吻,手上的帆布包应声落地,而手,渐渐环住孟斯鸣,紧紧地,环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