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在江北前脚刚走没几分钟,华丽的大门被二次推开,进来一个约摸30岁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面相看着很不好惹。
他缓步走到江南身边,江南示意他坐下说。
男子坐下后,稍微理了下思绪立刻切入正题:“您上次让我查的事情,我查到了,孟斯鸣家住滨海市福州路,父亲是国企高管,母亲全职主妇,有一个哥哥,他的哥哥孟斯羽是宋一航现任女朋友的前任。”
江南皱着眉,不满意他的回答:“我对宋一航这个纨绔没兴趣。
男子继续说:“孟斯鸣在上大学前是个妥妥的花花公子,女朋友一大把。但是高二开始前似乎就转了性,为了考上滨海大学疯狂的学习,甚至去了东方武校跆拳道队插队。”
江南挑挑眉,来了一丝兴趣:“舅舅的跆拳道队?”
男子点点头:“是的,当初他父亲四处托关系让他进队,但是您舅舅比较讲原则,一直没让他进,您猜怎么着?”男子故作神秘,并没有将话一次性说完。他看着江南的表情,见他有些不耐烦,便不卖关子继续说:“是您的弟弟,江北,他亲自去求的,您舅舅才答应。”
“江北?!”这下江南总算有了一丝激动,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和孟斯鸣有关系!他暂且压下心中的惊诧,示意男子继续说。
“不过,最令人惊讶的还不是这个,孟斯鸣考滨海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一个人!”
江南并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答案。
“而且那个人是个男的!”
男的?!江南坐直,带着一丝怀疑问道:“你是说,同性恋?”江南因为消息太过重磅,确实被吓到了,这是他身边,出现的唯一一个对男人有感情的男人。
男子点点头:“这个男的貌似在滨海,不知道上几年级,按理说应该是学长之类的。但具体是谁,从他以往的队友那裏打听不到任何消息,想必他对谁也没说过名字。”
江南对男子这个调查结果虽然不甚满意,但也极大地超乎了他的预料。心中暗自盘算,只要揪住了他的小辫子,就不怕找不到真身!
不过,江南还有一件事比较在意,便问:“江北,和孟斯鸣什么关系?”
男子笑着说:“都说您和弟弟的关系不好,但实际上您比任何人都关心他。”
江南没理会他的话,给了他一个不要越界的眼神。
男子讪笑道:“除了查到您弟弟帮孟斯鸣求您舅舅的事之外,其他没有半分交集,想必他们曾在一个高中,有过几次点头之交吧,您弟弟心地善良,应该是孟斯鸣去求的他。”
江南听后,刚悬了的一颗心才稍微放下,从口袋裏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到对方面前的桌子上,“查到那人是谁。”
男子虽为难,但也经不住金钱的诱惑,接过银行卡便走了。
江南闭上眼睛,将自己埋在沙发裏,刚刚酒精的催发和超纲的情绪波动,让他此刻疲惫异常,这个生日,过的真不快乐啊。
从欢乐城出来以后,一向以冷静自持,少年老成的江北此时此刻有些茫然,望着晴朗冬日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心思总也静不下来。
他也曾自外婆口中听说过爸妈的事情,当年父亲家因爷爷风流成性家道中落,外公不忍心便同意了母亲和爸爸自小青梅竹马的婚事,但婚后爸爸很快像爷爷那样变心,身边开始围绕着各式各样莺莺燕燕,母亲生性骄傲,不堪侮辱便提出了离婚。
据外婆说,母亲曾觉得二哥江南的各种行为让她看到爸爸的影子,所以离婚时仅仅带走了自己。近年来二哥越发在混世的路上越走越远,母亲开始自我怀疑,当初抛弃二哥是不是做错了,或许二哥跟在她身边便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所以母亲才极力想要弥补。
可是,江北嘆了一口气走出欢乐城广场,此时的二哥,已经不需要了。
大儿子江南这次的爽约并未浇灭徐丽敏想要补偿儿子的心,春节又去江家准备了一桌丰富的菜等着孩子们来吃。
每年除夕她照例都会带着小儿子江北来江家与老人过春节,虽然每每席间都因为江南的叛逆而闹得不是很开心,但能让徐丽敏看到大女儿江心和大儿子江南,她便觉得值得。
这次也不例外,江南先是聚会迟到,后再席间吊儿郎当从不好好说话,问一句、怼一句;怼一句,吵两句……一场原本表面和平的家宴,江南硬是砸碎了那薄薄的幸福表象。徐丽敏在江南摔门而去后,只简单的和大女儿江心说了几句心裏话便离开了。
江北心中烦闷,没有随同母亲回家,只身去了一处偏僻静谧的海岸散心,海岸线不远处立这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苍劲的毛笔字:抚礁。
这片海岸江北经常来,偶尔会看到他熟悉的人,也会看到他熟悉的人带着另外一个人。但江北从未上前与那个熟悉的人打过招呼,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阶段他不应频繁地出现在他面前。
江北坐在石碑不远处的礁石上,试图让海风吹散心中因家庭而带给他的沈闷,漆黑、墨蓝色的星空下寒风阵阵,可江北一点儿也不觉得冷,比起心中的寒,外在的这些风又算些什么呢。
脚下两三米处有海浪在一遍遍拍打礁石,哗哗地声响在一定程度上抚慰了江北此刻烦乱的内心。转眼已是深夜,母亲催促回家的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江北只好收整情绪打算回家。
正当他将要起身时,江北好似听到了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现在已经深夜,还有谁会在寒冷的冬日来这么一片人烟罕至的海岸线?
那人好似站定,不一会儿,带着疑惑和不确定性轻轻开口问道:“你,是江北吗?”
江北脊背一僵,表情空白了一下。
似要转身,又有停顿,海风呼啸稀释了声音的辨识度,江北有些疑惑,这个声音是不是来自他熟悉的那个人。
“江北,是你吗?”那人继续开口问。
这时江北才算彻底听清了来人的声音——是他彻夜想念的孟斯鸣!他回过身,距离礁石一两米处,身形俊朗的孟斯鸣直立在沙滩上。
孟斯鸣待江北转过来,深呼一口气,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喜三步并作两步习惯性的跳上礁石。他毫不拘束地、自然地挨着江北坐下,一双眼睛纯纯地、仔细地看着他。
曾经青涩的少年眉眼如今已经完全长成俊美夺目的模样,这是孟斯鸣自年初济南分别后再见到江北而发出的感嘆。
一年之间,他竟然长成这般好。
只是这次他并未戴眼镜,所以在孟斯鸣看来已有些陌生。
江北被他看得好奇心四起:“一年没见,你不会就只这么看着我吧?”
朦胧月辉,墨色海面,皎洁月光,刺骨海风。
两个年轻人就这么坐在礁石上面对面看着对方,谁也不愿意打破这份莫名开始、又莫名平和的对视。
最终还是孟斯鸣首先笑出声,江北也跟着绷不住笑了出来,眼睛裏仿若落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