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得到,年三十的晚上,竟然还有不去家裏与家人一起守岁,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吹冷风的人。”孟斯鸣嬉皮笑脸地笑着说,在江北面前,他似乎还是高中时的那个学渣孟斯鸣,整日没心没肺,只顾游戏人生。
“是啊,除了你,就只有我啦~”江北嘻嘻笑着,后软声说:“你不是最怕冷的吗?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来了好久了……”孟斯鸣话音一落,立刻转话题:“你怎么知道我怕冷?”
江北说:“我不止知道你怕冷,我还知道这裏是你经常来的地方。”
孟斯鸣疑惑不解。
江北问:“知道为什么吗?”
孟斯鸣摇头。
今天的江北心情烦躁,他也想大胆一次:“因为关心一个人,自然什么都能知道。”
一剎那,孟斯鸣的脑海中似乎有烟花“砰”的炸开,呼吸有些跟不上起伏的情绪,对江北说的这话抱有一丝不确定性:“关心我?”
也就一瞬,江北立刻恢覆理智,意识到他不能轻举妄动,随即像个正常男性朋友那样,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那当然了,作为你的朋友之一,这点事情能不知道?”
听到江北的回答,孟斯鸣感觉脑海中的烟花瞬间灭了,眼神也微微暗淡了,他着实奇怪为什么自己总是在江北面前出现一些他不太明白的情绪。
气氛裏飘进一丝轻微的尴尬,为了缓解不适感,江北率先开口,问:“快12点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你呢?”孟斯鸣想先问问江北的意思。
“我想在这儿等到12点。”江北想冒险试一试。
“为什么?”孟斯鸣疑惑的问。
远方的启明星遥遥在望,闪闪烁烁,江北坐定,笑容灿烂,他伸出食指指向弧形如钩月的海岸线另一侧,说:“那儿,一会儿12点会放烟花。”
“那我也在这儿等到12点。”孟斯鸣想也没想就附和。
江北心裏一震,他的冒险成功了?
“我最喜欢看烟花,热闹!”孟斯鸣把羽绒服的拉链再往上拉了拉,但高度已经到了领子的极限,最后也只能将脖子缩进去,尽量堵住所有寒风可以钻进去的缝。
隆冬海边,气温低至零下五六度,孟斯鸣本就怕冷,能在这个时候吹这么冷的海风,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脑子进水了。
江北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孟斯鸣:“给你吧,我不怕冷。”
孟斯鸣果断拒绝,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个大男人,”尽管此时他鼻头已经泛红,“平时都是我照顾别人的份,还没沦落到要别人照顾的地步。”
江北没理会他的拒绝,果断地给他围上。长长的围巾不仅包裹住了敏感的脖子,也将孟斯鸣半个脑袋围了进去:“别逞能。”
鼻尖摩挲着柔软的围巾,萦绕着似有似无的香气,以及江北残留的一丝体温,他匆匆望了一眼便立刻若有似无的收回。
江北敏锐捕捉到了孟斯鸣的眼神,心中了然。
至少此时,二人周身的气氛变得暖暖的,无比舒畅。
寒风似乎为了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微微停了停,江北这才想起问他:“你怎么会来这裏?”
孟斯鸣毫无保留坦白说:“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被选上张誉导演的新电影《剑灵》裏的一个角色了,后天出发去内蒙的兴安岭,那裏冰天雪地,气温比滨海低了二十几度。我今天故意将自己晾在这裏一晚上,希望到了内蒙以后不会被冻晕过去。”他声音裏有着微微的兴奋,清明月色下,孟斯鸣的脸庞飘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笑容。
江北忽然玩心起:“那你既然是来适应气温的,这个围巾还是算了吧。”伸手就要摘掉孟斯鸣的围巾。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刚刚温暖了一小会儿,孟斯鸣见围巾即将被摘下,哪能有还回去的道理?!双手像护住巨款般紧紧护住温暖的围巾,身体猛地向后躲闪江北的手,可他似乎躲闪的过于用力,后方又没有可以倚靠的东西,一个重心不稳眼见着就跌下礁石。
完蛋嘞!孟斯鸣心裏呜呼哀哉,冷风飕飕还不止,掉海裏才悲催!
孟斯鸣失去重心,浑身一点劲儿都使不出来,但眼疾手快的江北率先拉住他的手臂,猛然用力,将他从成为落汤鸡的危险中拯救出来,但江北的力气似乎使得大了些,孟斯鸣不仅被拎了起来,更是一头朝他胸前撞了过去。
孟斯鸣被撞得晕晕的,楞在江北胸前半天回不过神。
直到江北喊疼:“大哥,你该起来了吧?我快被你撞窒息了!”
孟斯鸣这才知道自己现在的姿势十分不雅,讪讪笑着坐直身体:“嘻嘻,不好意思啊,撞疼了?”他不避嫌地用手摸过去,被江北一手打掉。
“还好,力气再大些就保不齐进医院了。”江北夸张地说。
夜虽还未走向午夜,但四周一些等不及的烟花已经率先绽放了些,这一簇,那一朵的,零零散散。
待烟花的爆炸声传到二人耳朵时早已失了真,空洞洞的,像是遥远的呼喊。二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随烟花转动身体,倒也乐乐的。
江北再次问:“你在滨海大学过得怎么样?”
孟斯鸣淡淡地说:“没什么特别的,秋天去北京打了一次比赛,得了一个亚军,剩下的就是上课、吃饭、睡觉、训练……无聊透顶。”
江北再问:“有在恋爱吗?”
这下,孟斯鸣不知如何回答了,有在恋爱吗?实际上,他想开的那朵没开,不想开的倒开了。
“春天出现在体育馆裏的那个哥哥,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嗯?孟斯鸣更不知如何回答了,不过他很快回想起来,连骂自己猪脑袋。今年春天在济南体育馆裏,常安确实来找过自己,江北也在场。那时自己一系列的表现,就连粗枝大叶的队友都能猜得到原委,聪明的江北如何能不知道呢。他索性也不隐瞒:“我们没有在一起。”
这次换江北惊讶了,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在他看来,那时,包括此时,孟斯鸣整个人都是系在那个哥哥身上的。
江北以为孟斯鸣上了大学二人就能修成正果,但没成想直到现在还没在一起,毕竟他为了那个哥哥,竟然能把自己硬生生地从一个低级私立渣高中,一路逆袭考进了双一流的滨海大学。
江北低着头在心裏默默问自己是否开心?他自己回答自己,的确是有一些窃喜的,可这个窃喜并不强烈,以江北对孟斯鸣的了解,他心裏明镜般的知道,在得到那个哥哥前孟斯鸣是断然不会放弃的,所以,知道结果的江北倒也一定程度上比较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