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人真能当场爆炸,想必雷砚现在已经炸成了满天花。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瞪她好半天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听门铃叮咚叮咚叫起来。
医生来了。
雷砚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把刚才扔到一边的大衣二话不说地重新给她绑到了身上——只是这次没忘把她那只受伤的右手臂留在外面。
“…………”
斯棠有些无语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跟“出家”似的打扮,想开口抗议时,却被他一把抱起“丢”到了沙发上,然后看也没看她一眼起身走了。斯棠以为他起身是去给医生开门,结果却见他一头钻进一间屋子裏,随后很快换了身宽松的长t和运动裤从裏面走出来。
……虽然浸血的伤口一直在一阵阵地疼,可斯棠还是没忍住“噗哧”笑出来。她也无意让他在别人面前丢面,在他黑着那张脸就要去开门时,提醒他脸上有自己刚蹭上去的口红印——雷砚脚步一旋进了最近的洗手间。
斯棠看着那情形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从茶几上抽了张纸低垂着眉眼凭感觉印了印嘴边——她没看到的是,雷砚从洗手间出来后原本往外走的脚步因为她脸上那一剎的笑瞬间停了下来。
那一瞬间,他想起两人曾经在一起的那一年多的时间裏,他见过她很多次笑,却从没有哪一个笑容是现下这一刻这样真实和发自内心的……那些曾经于他记忆裏无限美好的回忆和经历,仿佛在那一霎变得难堪甚至不堪一击起来——雷砚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在斯棠抬头看过来时冲向门口的识别器,把在楼底下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医生给放进了电梯裏。
……
也许是为了让雷砚真切体会到让她来跟他一起住的选择的“不明智性”,斯棠在医生走后开始各种“挑刺”。
先是说他带她过来太突然这裏没有她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雷砚用了三分钟时间到楼下车裏的后备箱裏提下来十几个大包小包的东西——全是他在去酒店接她前买好的。斯棠探身随便翻了翻,有些意外地发现他甚至连自己的贴身衣物都准备了……更甚尺码都是对的,还有那些护肤品牌,也是自己一直常用的牌子。
“我要自己住一个房间。”斯棠坐在沙发上,半晌仰头看两手插兜低头看着自己的雷砚,“而且没我的允许你不能进去,也不可以留备用钥匙。”
这个问题对雷砚来说并不难——原本带她回来他也没想着两人直接就睡一起。更何况刚才医生离开前特意交代她最近一个星期尽量不要让伤口沾水和用力,不然下次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会非常麻烦。而两人分开住显然避免了某些可能会“用力”的情况,就比如……刚刚在沙发上发生的那件事。
雷砚自然是一口答应。
然后斯棠扭头瞥了眼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又说,“我有恐高癥,以后只要我在这裏,窗帘必须要拉上。”
“…………”雷砚这下确定斯棠她是真的在挑刺儿了,可还是点头应下,“好。”
斯棠抬眸瞥了一眼他,似乎是有点儿意外他会想也不想的答应下这一听就是没事找事的“借口”,毕竟两人曾在一起一年多,她有没有恐高癥他不可能不知道才对。然而斯棠下一瞬却垂下眼睫短促地、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她站起身环顾了下这间精装大平层,问,“我住哪间?”
雷砚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在那一瞬间猛地一下变低了许多,却不知道自己刚说错了什么话。他给她指了指跟自己房间隔了个书房的那间卧室……然后提起地毯上的大包小包跟在她后面进去。
斯棠从那大包小包裏翻出来一些洗浴用品和一件一看就非常非常非常保暖和保守的毛绒绒的睡衣裤塞进一个兜裏提起来往浴室走,“……你就先把东西扔地上,等会我洗完澡出来自己收拾。”
雷砚在她路过自己身边时瞬间挡住她,蹙眉道,“医生刚说的话你就忘了?不能洗澡。”
斯棠想绕过他没成功,左右两三次后,她抬头看着他难得好脾气地耐心道,“今天不行,我必须洗。”
“不可以。”
斯棠静了一静,然后抬头看他认真道,“今天被好多人碰,我太臟了,必须要洗。”
“…………”
斯棠看着表情覆杂,一脸欲言又止的雷砚半晌,扶着他肩膀踮脚凑到他下巴上亲了口,戏谑着眨眨眼,“当然,那么多人裏并不包括你。”
随即在雷砚有所反应前闪进浴室“咔嚓”锁上了门。
雷砚:“…………”
虽然斯棠看起来好像并没什么问题,但雷砚还是不放心地等在浴室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把那些护肤品的外包装全给拆了,瓶瓶罐罐按照大小依序放好,衣服依次挂到衣柜裏,甚至床品都特意从自己那屋的柜子裏抱来床新的换上。
等一切忙完,他才想起看了眼手表……她进去多长时间了?雷砚听着浴室裏仍旧哗哗的水声,心臟毫无缘由地猛烈一跳——身体下意识的反应甚至比脑子还快,只见他一个箭步冲到浴室门口,砰砰——
“斯棠?斯棠?!”他敲门,贴耳到门上听动静。
哗哗哗——哗哗哗——
“斯棠!!!”雷砚把门把手拧的哗啦响,砰砰砰——“斯棠?!!”
雷砚退后一步准备踹门,却听门裏的水声戛然而止。他听着裏头的动静,迟疑地上前又敲了敲门,裏头人含糊应了声什么,没一会儿,斯棠穿戴整齐擦着长发开门出来。
“你刚才在门外说什么?”她随口问。
不知是因为在裏面待得太久还是因为刚洗过澡的缘故,她皮肤像是浸透了水的瓷器似的白到透明,不施粉黛的脸上眉角眼梢清明如墨,只有唇角带着被水汽蒸腾后的红。
“……”雷砚将她从头打量到脚,无声吁口气,“没什么,让我看看你的伤沾水没有。”
说着伸手握住她手腕想掀起她睡衣袖子看,却被斯棠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我洗的时候註意着呢,没沾水,不用看。”
“你回去吧,我想休息了。”斯棠看了眼被收拾得干干凈凈的卧室,对雷砚道了声谢,往床边走时,她又回过头,“哦对了,虽然有些晚了,但,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