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战（十六）
圣克罗帝主教堂裏挤满了人。
教堂中心的圣火臺下，人们双手交叉在胸前，仰着脑袋，闭着眼，虔诚祈祷。
沃尔温站在祭祀主位，闭着眼，面容恬静，高贵而神秘。淡金色的及肩发在火光中微微飘动。一身雪白镶金的圣服，头顶王冠闪耀。
圣火几乎要包裹整个臺面，火中隐约可见一道黑色的身影。
漫长且安静的祈祷过后，沃尔温缓缓睁开眼，目光掠过火焰中的黑影，望向布满繁星的天空。
“我深爱的臣民们。”沃尔温朗声道。
密密麻麻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
“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们，”沃尔温说，“我们失败了。神王奥尼没有降临尘世。”
人群中产生一片小心且充满敬意的嗡响。
修女仁慈的双眼中满含泪水：“陛下，我们该怎么做？”
“神王奥尼没有降临尘世，这表明了我们当中存在无法坚定信仰的人，他们对神王奥尼充满怀疑。我为他们感到遗憾，”沃尔温痛心道，“我全心全意地信任你们，我深爱的臣民们，而你们当中竟然有人对神王奥尼不忠。现在，他要惩罚那些人！他们必须接受惩罚，诚心悔过，这样我们才能重新举行祭祀仪式。否则‘降神祭祀’永远无法完成、奥尼王国永远无法得救！”
“是谁？！”一位牧首厉声喊道，他转向身后未穿黑衣的平民，“站出来！”
“站出来！”不少人附和道。
一些人惊惧地看着那些严厉地目光，迅速低下脑袋。
一些人认为自己足够虔诚，可面对责问，他们不禁产生了自我怀疑，在他们的内心深处，是否怀有对神王奥尼坚定的信仰呢？
过往的忏悔中，牧首或是修女们常常告诉他们，人们常常以为他们了解自己，但他们了解的只是想象中的自己。想象之外的自己，是否对神王奥尼怀有坚定的信仰呢？没有人能够解答这个问题。
沃尔温做了一个手势，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降神祭祀’是整个奥尼王国必须齐心协力完成的终极祭祀，”沃尔温道，“现在我们拥有的仅仅是一个凯萨斯，这当然远远不够。何况我们还失去了一位灵力充沛的大牧首。我当然会原谅他，因为他也是我的臣民。我会原谅他的怯懦。但假如他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我能肯定，‘降神祭祀’一定能够顺利完成。”
“该死的切尔西！临阵脱逃！枉我以前那样尊敬他！”
“真没想到切尔西牧首是那样的人……我曾以为他是奥尼王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大牧首……”
“切尔西！他使我们白白牺牲了威尔德曼伯爵！”
人群中骂声不断。
一些原本还对切尔西大牧首怀有一定敬意的人，在骂声中渐渐开始露出愤怒的神色。
这时，沃尔温又做了一个手势，人群再度安静下来。
“切尔西大牧首的怯懦令人不耻，”沃尔温忧郁道，“但不论是他，还是那些对神王奥尼产生怀疑的人们，全都是我的臣民。我愿意代他们接受神王奥尼的惩罚！”
“陛下！您千万不能这样做啊！”
“我们不能失去您！”
“陛下！让我代替他们受罚吧！”
“也让我替他们受罚吧！”
“该死的叛军！他们伤害了一位伟大的国王！我发誓我会永远诅咒他们！”
“只要我还有力气挥动武器，我就会跟他们血战到底！”
“来吧！让他们放马过来！陛下，宣布打开城门吧！”
“陛下……？”
圣火臺前的人们註意到沃尔温的异样，扯着后面人的衣裳，好让他们安静下来。
人们的声音渐渐止息，全都带着担忧的目光仰望着沃尔温瘦窄的脸。
只见沃尔温闭着眼，眉头紧蹙，侧着脑袋，好像在聆听什么……
突然，沃尔温睁开了眼，高举双手：
“臣民们！就在刚才，我受到了‘神启’！神王奥尼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国王喜悦的神色感染了所有群众，人们心中燃起希望。
“火！我们需要火！越多越好！”沃尔温激动地说，“我们要让整个凯萨斯充满火光！这样神王奥尼就能够通过火光的指引降临于此！但请你们不要害怕，我深爱的臣民们！圣火伤害不了我们！疼痛会很快消失、伤口会再次愈合！我们将在火焰熄灭之时重生，迎接神王奥尼的到来！”
……
凯萨斯城外，大领主联盟军主帐。
爵士们走出军帐，朝凯萨斯所在的方向望去。
夕阳般的光芒远远映在他们的脸上，每个人的眼睛都在跳动闪烁。
城门豁然洞开，无数人从城内涌出。他们大多没有穿铠甲。有些人手裏举着火把，有些人则一脸惊恐，脸上充满泪水。
“救命！！”人们朝联盟军的军营跑来。
军营外的守卫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被扑上来的人们撞倒在地。守卫们刚想大骂几声，却感到喉间一凉，接着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敌袭！！！”战士们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