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去北京找父亲一起过的，王阿姨已经生了两人的小宝宝，是个男孩，长得也像父亲。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姜灵灵不免感到失落，然后后知后觉发现，那里的公寓是他们的家，却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只有235。
她的亲生母亲，也只在235生活过。
后来，姜灵灵便不会在过年的时候去北京找父亲了，都是简单通个电话，然后父亲去跟新的老婆孩子其乐融融，她则一个人包饺子煮饺子，开着电视，假装235的房子里有一家人，看着年味颇浓的小品相声。
时间一久，白太太自然知道她除夕夜自己过的事实。
对于白太太一起放烟花的提议，姜灵灵笑笑接受。
“嗯，好。”她永远是温顺懂事的。
白世容隔着不远的距离，安静地深深看她。
她柔软的乌发今天盘在脑后，灯光下如瀑似墨，穿着素色的棉麻裙子，很衬她纯澈的气质。
在餐厅吃完饭，姜灵灵坐在客厅沙发，偷偷瞄着白世容，他漫不经心地调换电视频道，偶尔回头看一眼，四目相对时，他眼里噙着淡淡的笑意。
姜灵灵陪着白太太和老爷子聊了会儿天，便准备离开。
她昨晚没睡好，一晚上辗转反侧都是白世容回来的身影。今天下午四点还有场画报要拍，原本定的那个平面模特生了病，除了姜灵灵是本地的，其余的都回家乡过年了，公司一时找不到更合适人选，只能推她出去工作。
多一次拍摄，多一次上画报的机会，也多一次收益。多一次拍摄，多一次上画报的机会，也多一次收益。
姜灵灵倒也乐于接受临危受命的事。
只是困得紧，有点想回去补补觉。
这时候，沉默的白世容起身前往二楼，对她笑了一下，很浅，很淡，说：“稍等我会儿，送你回去。”
236和235的大门，只有几分钟的距离，他说要送，她便依言轻轻点点头。
不一会儿，白世容从楼梯下来，手里拎一个挺大的精致袋子，纯紫色的，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姜灵灵安安静静跟在他旁边走，临出大门前意识到他露着脸，不免担心地问了句：“不戴口罩行吗？”
听到她忽然的担心，他薄唇弯出丝笑意，很清淡，也很好看：“没关系，几步路的距离。”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到了她家门前，他才把手中的紫色袋子给她，声音很轻，很柔和：“礼物，给你的。”
姜灵灵愣了下，接过袋子，觉得有点分量：“……谢谢。”
说完，她抿抿唇，低头，眼神有些闪躲，惭愧地开口：“那个……抱歉，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
“不需要回礼，太见外了，这是我单方面想给你的。”白世容温声说着，朝她的脑袋伸出手。
她抬眸看着，猜测他会像四年前那样揉揉她的长发，不免有些憧憬，抿了抿唇，心里也有点紧张。
白世容看着那双秀致的眼睛，如水般透亮，闪着微光仰视他，那唇瓣微抿的样子，让他的手僵在半空。
他太了解她。
这个抿唇的动作，只有在她紧张的时候才会有。
终究是分别了四年，人都会改变，就算他未改初心，对待眼前的女孩一如既往，可谁又能保证她没有淡忘。
白世容最终低低笑了笑，乌润的眼眸里是她捉摸不透的神情，他收回手，只云淡风轻地说了句：“进去吧。”
姜灵灵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忽然收了手。
她垂下眼睫，眸光略有黯淡：“……嗯，再见。”
用钥匙打开门，她回到235的房子里。
紫色的纸袋被放在客厅的桌面。
姜灵灵犹豫了下，拿出袋子里面的东西。
是各种包装款式的巧克力糖果，全是精巧版，包装袋小且漂亮，一小袋里只有一两块巧克力。口味很齐全，产地也来自于世界各地。
姜灵灵心里微微一颤。
她从没想过，白世容会收集世界各地巧克力给自己。
纯巧克力的保质期是两年，算是不短了。
其中有一小袋巧克力，距离超过保质期仅剩半年。
这意味着他很早就在收集巧克力。
她不知道，摆在自己眼前的紫色袋子，曾有多少巧克力因为时间过长变质，他是否在不停地补充和替换。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今袋子里的巧克力，全是新鲜可口的。
当初老爷子因白世容擅自退赛的事生气，送他远去异国深造。
这离别的四年，他却还记得她爱吃巧克力。
所以才会有这堆产自世界各地的巧克力糖果当礼物。
她看着满桌的巧克力，满足白世容那么清楚自己的喜好，却又忽然发现自己对白世容的喜好有些茫然。
心情微妙得不是滋味，她敛眸，低下了头。
最后思来想去，马上就是除夕夜，应该吃饺子了。送饺子的话……似乎没什么不妥。
姜灵灵决定好，就把巧克力全部放在冰箱里，强撑着困意，出门去超市买做饺子的材料。
家里有面粉。
只是缺少肉馅和调味品。
她挑选好需要的食材，在超市结算通道排队，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已经快下午2点了，这时，有一个电话打进来，是棠婧的。
接通之后，棠婧立马开问：“灵灵，你在哪儿啊？我买了炸鸡可乐，一起吃啊。”
“我在超市买点东西，很快回来。不过下午4点有画报要拍，陪不了你太久。”
棠婧笑：“是我陪你好不好，今晚除夕夜，待会儿我就要去陪我妈，现在抽空陪陪你。哼，小妖精，看我对你好吧。”
姜灵灵也跟着笑了一下：“嗯，是是是，你陪我。你先回234暖和暖和，等我到家敲你门。”
“嗯，等你。”棠婧应。
…
等她回来，棠婧带着两瓶可乐，拎着热腾腾的炸鸡跟她进了235的房里。
在客厅桌上摆好，棠婧一边啃着鸡块，顺便拿出手机刷娱乐新闻。
姜灵灵不饿，还是给面子吃了一块，就开始忙活手里的食材。
棠婧无意刷到史雅菲的八卦，上下翻翻，忍不住嫌弃啧啧：“这心机女又闹绯闻搏存在感，一个月两三次，比我大姨妈来的都勤。”
史雅菲如今是影视学院的学生，却已经混出些许名气，虽然是三流小演员，但架不住会炒作，会抱大腿，出演的网剧越来越多，最新的消息要出演苏腾导演的古装剧，角色不大，排到女四五号了，但苏腾导演的名气搁在那儿，他在编剧、导演、监制多个领域都颇有建树，得奖作品无数，更有许多女演员靠出演苏腾导演的作品一炮走红。
能出演他导演的戏，可以说是娱乐圈女艺人的梦想了。
“灵灵啊，要不也去当演员得了，你这么漂亮，气质还纯，一定能演个讨喜角色。”
棠婧放下手机，来到她身边戳戳她肩膀，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呀，哪儿都不比史雅菲差，就是输在不会炒作不会抱大腿。”
她忍不住一乐，“是是是，我改正，努力改正。”
棠婧闲在一旁，看着她调馅和面，问：“怎么想起来包饺子了？去买速冻饺子多方便……等等。”
联想到白世容回国，棠婧勾起嘴角坏笑一下，语气暧昧：“是不是包给你的世容哥哥吃？”
“是世容，不是哥哥，他不让我喊哥哥的。”姜灵灵稍微有点脸红，但表情看似还是很平静。
棠婧忍俊不禁，表示一切都懂：“当然了，喊哥哥等于承认是妹妹，那还怎么发展天雷勾地火的情侣啊。”棠婧忍俊不禁，表示一切都懂：“当然了，喊哥哥等于承认是妹妹，那还怎么发展天雷勾地火的情侣啊。”
天雷勾地火……
姜灵灵听见她这话越说越不着边，淡淡抿唇笑了下，刻意回避过去。
等到下午3点55分，她已经包好饺子放进冷冻格，赶紧摘掉围裙换好鞋子出门。
小区的巷子口，公司那辆熟悉的灰色大众停在墙边。
姜灵灵照例坐进后座，就听着司机小谢正跟经纪人郭品军婉转地要钱。
“那个……郭哥，上次帮你买的狗背带好用吗？”
“啊，还行吧。”郭品军仿若没听懂司机的意思，他见姜灵灵上车，拍拍驾驶位：“开车。”
司机小谢依言开车，大概是暗自纠结一会儿，觉得这钱得要，憋了憋，索性开门见山，苦笑着说：“郭哥，上次你说你家狗背带坏了，让我帮忙买个，便宜的您看不上，最后挑了个260的，那买狗背带的钱您说回头给我的……”
“哦，这事啊。我没说不给啊，别急。回头准给你。”
欠债的郭哥淡然回复。
小谢不吭声了。
他明白，自己只是个司机，为了260块钱，没办法跟郭品军直接撕破脸。
郭品军爱占小便宜，从模特薪酬到司机福利，能占的都要占一下才觉得舒心。
姜灵灵怜悯又同情司机。
她也曾被他以各种理由借过小钱，后来熟悉他爱占便宜的毛病，为了拒绝他借钱，自己拍画报时身上就只带10块钱零钱还有卡，其余的都在家里。
钱，只有10块，不嫌寒碜他就借。
卡是不透明的，里面有多少金额，除了银行和户主没人可知。
郭品军想占便宜也占不到。
对付这种贪小便宜不还钱的人，吝啬是最好的自我保护方法。
…
姜灵灵到了摄影棚，接了造型师给她的比基尼泳装，也就是俗称三点式泳衣，才知道这次的画报金主是家泳衣厂。
这种三点式，相比她以前接拍的睡衣、婚纱算是……暴露。
她抿抿唇，犹豫了一下，为了配合接下来的拍摄，还是由造型师画了诱人的猫眼妆容。
因为睡眠不足，她眼下的黑眼圈有些浓，用了好几层遮瑕膏才彻底掩盖住。
然后姜灵灵去更衣室换了泳衣。
细窄的布料除了遮住了三点该遮的位置，其余肌肤暴露在外，即便摄影棚开了暖风，依然让她觉得凉飕飕的。
透明胸衣的聚拢效果不错，穿上之后，她b罩杯直接有了c的视觉感。
泳装过于暴露，周围男性工作人员的目光让她有点不习惯。
但想想这只是拍摄泳衣的画报，模特就该驾驭一切服装，本来就是在别人视线下的职业，要有敬业精神，又安慰自己没什么。但想想这只是拍摄泳衣的画报，模特就该驾驭一切服装，本来就是在别人视线下的职业，要有敬业精神，又安慰自己没什么。
郭品军这次没在车里等待，就站在摄影棚的拐角处，抽着根烟看姜灵灵拍照，心里嗤笑。
看着小姑娘平时挺纯的，没想到拍这种照片也很坦然嘛。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又能赚外快的想法。
郭品军在模特经济公司上班，虽说公司面积小，签约的平面模特也没多少，但大小也是个经纪人。
平时有不少男人给他递名片，想找年轻漂亮放得开的平面模特拍私房照。
一般这种男人，大多不是正儿八经的摄影师，他们拍的这种私房照，只为满足私欲，所以会给出高额的报酬。
同样的，女模特要近乎裸丨体，要么就是穿格外挑逗的半透明服装，听从对方的摆拍，表现出情丨欲。
模特圈里都知道拍私房照这种活儿。
接下来拍是一种高额报酬，如果拍完以后，再同意跟拍照者发生点别的什么不可言明之事，将会得到更多的报酬。
如果郭品军能够介绍成功，他将会得到一笔抽成，于他而言，这只是举手之劳的事。
拍摄完成，已经是晚上9点半，姜灵灵换回严实的羽绒服上车。
车窗外是幽深的夜色。
她的困意愈发浓，靠在后座忍不住眯上眼。
途中，郭品军拍了拍她，问：“有个私房照的活儿，挺赚钱，在酒店情趣房拍，你接不接？”
姜灵灵睁开困意的眼睛，听到他的描述就知道不正规，于是问：“走公司吗？”
郭品军嗤笑：“走公司还能让你赚到钱啊，不走，这是私活儿，拍摄者业余的，我建议你接，趁着年轻多赚点钱傍身。”
“哦，那不好意思郭哥，我不接。”她正了正身子，偏头看向车窗外，不卑不亢回答。
郭品军干脆也懒得掩饰了，直接道：“装什么清高，刚才拍泳装不是挺得心应手的么。姜灵灵，我建议你还是接了比较好。”
车里气氛不太对，司机小谢默默通过后视镜瞧了一眼。
“……”
姜灵灵看着窗外夜色，默不作声，仿佛没听到。
“还真拿自己当盘菜呢？”
她不顺从的态度似是触怒了郭品军，他说话便越来越难听：“要做出名的模特，就要懂得如何勾引男人，你以为随随便便一个女的都能出名？呵，愚蠢……”
讽刺的话不绝于耳，扰得人心烦。
“小谢，麻烦你在这停车。”她忽然说了一句。
司机小谢懵了，依言停车。
姜灵灵利索地打开车门，下车。
平时工作上她温顺尽责。
可涉及到不干不净的事，她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都是因为圈子里有像郭品军那样的人，才会弄得一团糟。都是因为圈子里有像郭品军那样的人，才会弄得一团糟。
惹不起，躲得起。
宁和聪明人吵架，也不和奇葩说话。
郭品军见她下车，更是叫嚣的过分，觉得这个姑娘不开窍，真是蠢：“滚滚滚，赶紧他妈的滚，省得老子送你回家。”
司机小谢为人老实忠厚，看见姜灵灵一个人站在路边，有点不放心：“郭哥……她一个姑娘家，您消消气，让她上来吧。”
“再废话，你他妈也给我滚下车！”郭品军吼。
司机缩了缩身子，也是无可奈何，重新发动车子。
灰色大众车在夜色中扬长而去。
这个拍摄地点是距离市中心挺远的郊区，十分荒凉，一条小马路直通拍摄场地，连安全摄像头都没有。
姜灵灵一下车，浓烈的困意就被风里的寒冷冻醒了八丨九分。
她拿出手机想打车，然而，大过年的，并没有人接她的单。
最后没办法，只能给关系最好的棠婧打电话，呼吸间，雾气淡淡飘散在空旷的马路。
…
半小时后，安静的公路响起引巨大的擎声，棠婧开着一辆骚气的红色跑车前来。
一个漂亮的甩尾后，车子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棠婧特意给她带了暖宝宝，姜灵灵坐在副驾驶，心里平稳许多。
车子发动后，棠婧蹙着眉头，愤愤不平地斥责：“什么破经纪公司，把你这么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扔马路边上！简直令人发指，道德沦丧。”
姜灵灵解释说：“听他说话心烦，是我自己要下车的。”
“大半夜的你要下车他就不管你了？让你大半夜自己呆着？他缺心眼吧！”
棠婧恨不得把无良经纪人骂出个窟窿，接着，长吸一口气，缓了缓心情。
跑车在绵长的路上急速驶过，尘土飞扬。
车窗外景色不断闪过，灵灵感觉有点太快了，劝道：“开慢点吧，你这肯定超速了。”
“这小破路连摄像头都没有，这么晚了又是大过年的，简直就是飙车绝佳场地啊。”
棠婧不以为然，笑了笑颇有一股子不羁的劲头，“灵灵，我跟你说，我飙车可厉害了。要不是我没跟我妈住一起，宝贝跑车都停在车库，我天天开跑车带你上学，让同学们都以为你被我包养了。”
姜灵灵转过头看她，笑着应和：“是是是，被棠大小姐包养了。”
棠婧看似跟普通女孩没两样，实际上是个隐形富家女。
但她没有那种傲慢自负的缺点，倒是让人很喜欢。
…
大概是除夕夜的缘故，市区街上空旷得很，之前小马路上棠婧开车也极快，没半小时，就停到了235门口。
“小商店的热牛奶很好喝，要不要喝一瓶？”
姜灵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