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收走空碗转身就走,并不理他。
遗尘靠坐着锁死的牢门,冲他喊:“我饿,我渴,我想喝酒,能不能给我送点?”
高武头也不回,说:“少将军下令,不不不不、不让!”
遗尘便又说:“握奇将军威名远播,听闻他治军严明,赏罚分明,便是断案也十分公道。我所犯明明罪不至此,你心裏应该清楚吧?”
高武闻言停步,回身看他,显然认同,却是看一眼地牢入口处,欲言又止。
遗尘见他如此,以为他有所动摇,指了下地牢入口,嬉皮笑脸起来。
“你家少将军,从来都美名在外。你对他如此忠心耿耿,可万不能看着他判冤假错案,草菅人命,引得声名受损。现在已是深夜,不然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偷放了我?”
语罢,地牢入口的门一脚被人踹开,徐鸣远怒气冲冲带着随从行了进来。
高武暼遗尘一眼,立马跟在了徐鸣远身后。
遗尘身子打牢门上软软滑下去,像块狗皮膏药贴在了地上,这才明白自己解错了高武的意。
徐鸣远隔着牢门强压着怒火,看遗尘一眼,厉声说:“上刑!”
于是,遗尘便被绑在了刑架上。
徐鸣远问:“从何而来?”
遗尘说:“汤京。”
徐鸣远说:“打!”
于是那蘸了水的鞭子便抽在了遗尘身上。
那随从显然是个老手,只一鞭挥下,遗尘的胸膛便皮开肉绽。
徐鸣远看着那道鞭痕,眉微微一皱,又问:“姓甚名谁?”
遗尘说:“贫僧遗尘。”
徐鸣远说:“我不是问你的法号。”
遗尘不语。
徐鸣远说:“打!”
随从一鞭便又挥下,这次只留血痕一道。
看着血痕,徐鸣远这次倒没皱眉,只问:“所犯何罪?”
遗尘说:“恃强凌弱,欺压孩童。”
徐鸣远摇摇头,声音又冷几分。
“所犯何罪?”
遗尘便想了想,说:“不该拿酒葫芦敲他们的脑袋。”
徐鸣远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怒道:“我是问你这些吗?”
遗尘有气无力,人似已近昏沈,状作疑惑道:“不然是什么?”
徐鸣远终于忍无可忍,劈手夺鞭,亲自在遗尘身上抽打起来。
几十鞭后,遗尘像是终于承受不住,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他三日前浑身血污在破旧灰袍上已经干涸,只余斑驳痕迹。方才那道皮开肉绽的鞭痕从他左肩到右胁显得十分狰狞,似将他整个人斜切成了两半。
徐鸣远见他昏厥有些意外,忙去探他鼻息。
遗尘其实还余一线清明,闭眼只是不想徐鸣远再追问下去,可一察觉徐鸣远的手指似是微微颤抖,心下不忍,到底将眼皮撩开一线,咧嘴一笑,说:“别气了。”
语罢,徐鸣远探在他鼻尖的手直接扇在了他脸上。
“关起来!”徐鸣远声音嘶哑,一声令下,头也不回离开。
遗尘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这才真正晕了过去。
昏睡许久,遗尘已完全不知究竟过了几日。
自打他醒来,高远每日都会给他送来食水,等他吃完立马就走。除去这些时光,地牢裏便静得可怕。那日被拖出去受刑,遗尘便清楚了,这是一座私牢。
一日遗尘昏昏沈沈正睡着,一只老鼠爬到了他身上,遗尘立马将它捉住了。
提着它的尾巴,遗尘冲它念了几句阿弥陀佛,然后对它说:“贫僧从不杀生,只留你陪我一段时日,食水我都分你便是。”
然而好景不长,这老鼠分了他的食水,陪他打发无聊不到半日,便在他睡去之时,自他那道狰狞的鞭痕上啃咬起来。
高武再次来送食水,发现那只老鼠啃着遗尘的血肉已将肚子吃得浑圆,而遗尘高烧不退,人已烧得糊涂,便忙去找徐鸣远了。
徐鸣远顷刻便至,背起遗尘就往外跑。
高武见他神情紧张,忙奔在前为他推门开道,谁知徐鸣远自他屁股上踹来一脚,爆喝道:“还不快去找军医!”
遗尘听闻徐鸣远的声音,趴他背上迷迷糊糊唤了一声:“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