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还很年幼,不清楚母亲是如何认识的年先生,有一次看见衣冠楚楚的男人抱着新寡的美人,替她吻去眼泪,然后自己就被塔莎娅抱走了,再然后她和塔莎娅就搬了出去。
她小小的心裏也曾有过对妈妈的不满,觉得她背叛了父亲。妈妈爱过年先生吗?谁知道呢!她是留在年先生身边时间最长的秘密情人,跟外公和解之后也没有和他断掉。她和塔莎娅一片安稳的天地正是靠这“背叛”撑起来的。
佳音将纱裙扔回沙发,自己有什么资格替代父亲说责怪或者原谅的话!一定要鄙视欲望的丑陋吗?对男人而言,这只是他们如同进食一般的本能,而女人却需要在这暗夜裏自责,拿着龌龊二字自我羞辱!那么,把它换个好听的叫作“爱情”的名字,就能坦然讴歌它的神圣吗?
两个母亲都给了她浓郁真挚的母爱,真可惜呀,她们各自擅长的她连一半都没有学会。不过没关系,她的身上流得可是岑雅昭的血呢!
如果父亲在天有灵,希望他能赐给自己像她们一样的破釜沈舟的勇气!
朦朦胧胧中,季鸣伸手摸一把身畔,是空的!
他心头一跳,猛然睁开眼睛,黑暗中,佳音的身体和夜色融为一体,只能看见红色的烟头一明一灭。
她歪在沙发上,指尖的烟很快就燃完了,接着又从他的烟盒裏取出一支。“咔哒”一声,火苗窜出,映亮了她的半边脸颊,眼睛裏也染上两点星光。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他知道,她在流泪。
丝丝烟缕升到空中,织就一张密密匝匝的网,也许是他永远也跨不过去的牢笼。
光线渐渐明亮起来,雾蒙蒙的烟气后面,可怜的女孩看起来脆弱又无助。可她还是擦掉了眼泪,重新走回床边,戴好恬静的面具,窝回他的怀裏。
她的呼吸渐渐绵长,慢慢睡了过去。
勾在他脖子上的小手好像带着万千缠绵,让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让散落的发丝凌乱地缠在自己的胸膛上,这样的时刻让他沈迷,萦绕在鼻尖的香气、触手可及的娇软肌肤、扑在脸颊上的湿热呼吸,慢慢化解了他的不安和焦虑,把他千疮百孔的心一点一滴填补起来。
不能怪她用这样近乎自污的方式发洩对他的不满。就算她曾经跟维祯有过一段,跟自己的眼睛相比,怎么也该更相信自己的心!
好在,此刻的她躺在他的床上,人在他的怀裏,身上的印记是他留下的!
她最美丽的一面,最温柔的一面,最狼狈最无助的那一面,全都属于自己!他们之间互相伤害,又彼此割舍不开,也许不能再指望她像从前那样满腔柔情,更不会再一心一意地倚靠自己,那又怎么样,金屋早就铸好,这只家雀儿不再需要双足和翅膀,他的怜爱足以弥补一切!
他相信,时间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假以时日,他们一定会重归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