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季鸣掀开帐子,轻手轻脚地坐了下来,却还是被裏头的那个人儿听到了动静。
她伸出手掌遮住透进来的光线,“真讨厌,你把我的瞌睡虫都吓跑了”,揉了一会儿眼睛又翻过身来拉住他的衣襟,“你得赔我,赔一只更大的!”
季鸣笑道:“好,先存起来,以后每晚都赔你一只!不过,你得让我先去把衣裳换下来啊!”
“不嘛不嘛”,她弹着两条腿儿撒娇道:“你现在就赔给我!”
季鸣从善如流地躺下来把佳音紧紧揽进怀中。
一切都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季鸣喜欢这样的时刻,尘世间的一切都被这顶帐子隔在外面,只余丈夫和妻子搂在一起。
“我今天去看姨妈了!”佳音翻坐起来,把整条胳膊都撑在他的胸膛上,挤在他们中间的是那个终于回来的小羊。
季鸣“嗯”了一声,早就有人报给他了,他以为佳音不会主动开口。
“今天第一次看到维恩是什么样的,我在想,如果那个孩子养下来了...”
季鸣没有想到佳音会提到那个孩子,这是他们之间共同的伤痛,曾经多少个夜晚,只要闭上眼睛,就是满地流淌的鲜血浸湿他的鞋袜...,现在再去追究是谁对谁错已然晚了,他以为这是两人之间的一种心照不宣。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是很有灵性的,他用不着去分辨佳音的语气、神态和动作,但他清晰地感知到她那颗外头仿佛包了层硬壳的心终于露出了一丝缝隙,今晚的她对他不再设防,她是真心在为那个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的孩子感伤,而能分享她的感伤的只有他了。
季鸣在脑子裏认真地组织着语言,想怎样才能安慰她,又能打开她的心结,佳音却已经换了个话题,“广屏,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认识张莫愁的好吗?”
季鸣楞了一下,这个时候他并不愿意去提什么张莫愁,何况那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他还是捉住她的手慢慢向下。
他的腹部有一条疤痕一直延伸到□□,是他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疤中最触目惊心的那条。
“人一得意,难免就容易栽跟头,那是我打得最惨烈的一场仗,当时受了重伤,身边带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只有啸春还跟着我,终于在山洼间找到一个茅屋,应该是猎户们上山临时歇脚的地方。
当天晚上,张莫愁的哥哥路过那裏发现了我们,那时候我已经昏过去了,还发着高烧,魏军的人随时都有可能找过来,只有当地人才知道走哪裏是最安全的。
啸春用枪逼着他给我们带路,从我们身上穿的军装,他当然看出来了,便存了私心把我们带去了他家裏,也许是真的想救我一命,也许是想能卖个更高的赏金。
那时候,她刚刚嫁人不久,回娘家小住,她的心肠不坏,只是经不起兄嫂的挑唆,她贴身照顾我,帮我换药,该看的不该看的都教她看到了。啸春籍口为她名节着想,答应了等逃出去一定娶她,这才将她哥哥稳住。
好在过了几日,伟国他们便偷偷找了过来,不过魏常伍的人也找了过来,他们人多,我们人少,逃出去的时候她哥哥被枪打中。姑嫂两哭得那么可怜,愫心也没反对,娶就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