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罗醒云直到上了车还气得不得了,她把佳音所赠之礼从盒子裏抽出来,红檀鸡翅木上一座晶莹剔透的玉雕葡萄,工匠把硕果累累的葡萄雕就地粒粒饱满,垂垂压枝,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这倒也罢了”,她稍稍满意几分,“不过她这是什么意思,就凭她也来充长辈敲打我?”见维祯没有搭腔的意思,便放开了嗓门嚷道:“是没有生下来,可我至少还怀过嘛,她呢?”
她突然想到三叔这许多的女人当中,除了三婶怀过一个并且生了下来,其他的便是连怀孕都不曾听过。纵使车裏没有外人,她也不敢再说下去。
若在平时,维祯听了她这些疯言疯语早就跳将起来了,可他就跟聋了似的,手裏把方向盘捏得死死的,嘴也闭得跟蚌壳一样。
今日从进那个后院开始,他所有的反常何止这一点。罗醒云冷笑一声,“怎么,还在想你那娇娇俏俏的小婶婶?你平日裏不是常说你叔叔...”
她话还没说完,便一头撞到挡风玻璃上,待要叫起来,维祯已经跨出去,“嘭”的一声甩上了车门。等她捂着额头坐好,他已经走出去好远。
他是疯了吗?就这样把她扔在大街上!
雨已经停了,一轮寒月照着这满地白惨惨的一片。维祯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来了这冷江岸边。
由这边朝东南望去,一片旷野上零零落落的黑影,是一堆一堆的老杨树,更远处一座钟楼,巍然高挺在这荒凉的月地上,一阵风过,飞檐翘角处残挂着的几只铜铃便叮铃作响,更添几分凄凉。
晚归的渔船带着星星点点的灯火慢慢荡过来,船舷上站着两排鱼鹰,听见“哦呃哦呃”的声音,便一头扎进水裏。
从前他们在慧安,音音调皮,非要去人家的竹筏上看渔夫是怎地从喉囊裏取出鱼来,结果一不小心滑了下去,慌乱之中把他也拉了下去,她又不会水,吓得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他便是趁着这样手忙脚乱低头在她唇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第二天便接到了母亲的电报…
维祯不愿再往下想,从兜裏摸出烟来,江风阵阵,滑了三次火都没有点着,他发狠把打火机掼在草丛裏,又想起这也是从前音音送给他的,只是她送的那只早就弄丢了,后来寻摸了好久才找到一只差不多的。
他颓然地跌坐下来,用手往脸上一抹,才发现自己早已满脸是泪!
对于年轻人来说,三年五载就是一生一世。
他那时也还很年轻,叔叔见他整日混迹章臺,红袖满招,便把他塞进军校裏好好约束他,许诺读出来就提少校。
他这样的出身,自然走到哪裏都有人捧着,安州天高皇帝远,玩的乐子比不在叔叔跟前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