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慧安还保留着古上巳的习俗,那天姑娘们都会穿上漂亮衣服,去水边游玩采兰,到了晚上,许还会有篝火夜游,青年男女踏歌起舞,私定终生的也不是没有。
被柯宇一怂恿,两人开着车便去了慧安。都快要到了,车子突然抛锚了,工具带得又不齐,两人不免一通互相埋怨,只能去邻近的人家借借看了。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的音音!
她推开她们家的院子门,跟在大夫后面拉着他的袖子,“求求您了!再想想办法吧,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看大夫无奈地摇头,无力地靠在院门上,暗自垂泪。
正是暮春时节,院中紫藤花一团团、一簇簇密集地盛开,远远望去,好似翠绿的浪花中升腾起淡紫色的云霞,阵阵浓郁的馨香中,立于其前的少女如云锦裁成,紫藤花的颤动和艷丽瞬间失去了光彩。
怎么会有哭起来都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那什么上巳,你自己去吧!”不管柯宇在车子底下大叫,便跳了下去。
那时候塔莎娅已经病入膏肓。说趁虚而入是有些不大好听,不过也正是他日日陪伴,音音才能从伤痛中慢慢走出来。
从安州去慧安,即便是离得近,开车也得三四十分钟,他那时候不知道哪裏来的一股劲,下午开车过去,只为了陪她走那么一小段放学的路,等她进了家门,又得开车回安州,不仅不觉得辛苦,反倒觉得哪裏都甜丝丝的。
再后来到岑太太面前过了明路,便索性在慧安租了一套小房子,晚上也可以带音音出门稍稍逛一会儿,若是赶不及,只好第二天起早回安州,觉睡不够,有次把车都开到沟裏去了。他这样不把学校的规矩当回事,不知道挨了教官多少处分,却全然不在乎。
有一次音音早上上学,黄包车给堵在路上不得动弹,正是急得不得了的时候,看见他跨在自行车上同她招手,忙跳下来坐上他的后凳。他一路把车蹬得飞快,又是一段下坡,自行车像是往下飞出去一般,音音坐在后面一边尖叫一边紧紧地搂着他的腰。
这对小情侣如此甜蜜,岑太太都看在眼裏。这年轻人长相性情都属上佳,待人接物也能看得出家教很好。若一切都是真的,也算是女儿的良配!
定过亲倒也罢了,可他却瞒得这样紧,连名字都是编出一个假的来骗她们!
她原以为不过是个普通富户的公子,打听之后才晓得他原来是督军府的嫡长孙!
从小把女儿托付给塔莎娅照顾,她两个躲在自己的羽翼背后只会过这一方院子裏的生活。应付大妇的日子连她都有做不耐烦的时候,何况女儿这种天真。
他们那样的人家,不要说是妾室,便是正经少奶奶,女儿也没那份能耐,日后能指望她做冢妇主持中馈?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这些拿枪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等她把一切都查清楚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如胶似漆,她除了带着女儿躲到老家去已经没有别的法子了。只盼着过上些日子,这大少爷能自己丢开手。
所幸在慧安用的人都是后来添置的,远桥有了新欢,巴不得她此时求去,帮着她把所有的生意脱了手,带着佳音匆匆忙忙回流云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