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回过神来,薛姝让小厮下去,随手拿了支象牙白玲珑小簪簪上后,她三步并作两步,往前厅走去。
武陵卫府,兰轩室内。
祝圆圆和辜行昭背对着云母屏风站立,两人并未交谈,全神贯註地欣赏着墻上挂着的字画孤本。
方一踏进屋内,薛姝便註意到了那身月白锦袍,君子端方如玉,举手投足间显尽风华。
她快步上前,欣喜道,“辜公子竟也来了?”
辜行昭闻声回眸,冲薛姝莞尔一笑。
“你可算来啦。”祝圆圆姐俩好地搭上薛姝的肩膀,颇有些侠士风范。
薛姝冲二人点头致意后,招呼他们落座。
抿了口白茶,脑子清醒了些,薛姝想起祝圆圆方才那话。
“反正姓辜的整日裏无事可做,我便拉着他一道来了,权当散散心。”
礼闱已过,不日便是殿试,辜行昭虽是文采斐然,但也应该准备一二。无论如何,是断不会清闲到可以随祝圆圆一道游山玩水的。
莫名地,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眉间,薛姝心底“咚咚咚”地打起鼓来。
凤眸浮出好奇,她状似不经意开口,“祝姑娘先前为何会说辜公子无事可做?他如今难道不是应该忙得饭都没空吃吗?”
祝圆圆一怔,才想起薛姝这段时日一直待在武陵,想来并未听说上京之事。
“嘶,这其实……”
祝圆圆素来能说会道,但此事毕竟辜行昭才是当局人,她没立场,也没身份替他说。是以其实了半天,她终是什么都没说。
三人静默着,谁都没搭腔,屋内气氛略有些凝滞。
看着薛姝越发迷惘的神情,手心忽地微握成拳,对上她的眼眸,辜行昭将礼闱落榜之事和盘托出。
上好的蓝田瓷花盏“哐当”一声砸落在地,薛姝厉声道,“怎么可能。”
前世可获‘御前簪花’的‘预选’状元,今生怎么可能连殿试都进不去?这其中必有蹊跷。
先前她还想着等闲暇时候拜访一趟穆道桉,让他帮忙配些疗法,除了辜行昭那病癥。如此,日后他入朝为官,也可与沈氏分庭抗衡。
凤眸微瞇,薛姝周身气度较先前冷了三分。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其他不论,姓辜的上知天文,下晓灾害,满腹经纶礼义确实不假啊。”
他们此行是因薛姝信中说有要事求助。
眼见着话题越扯越远,辜行昭及时出声,“这些以后再说。言归正传,薛姑娘您此番寻祝姑娘来,可是中毒了?”
敛下眉眼,薛姝微微摇头,“不是我,但却有人身中奇毒,恐得祝姑娘随我来一趟。”
城西,荆州牢狱内。
和狱卒打了声招呼,薛姝领着祝圆圆往牢内走去。
大牢阴暗潮湿,空气裏弥散着霉霉涔涔的味道。两侧铁门用锁链紧紧拴着,不时却有骨瘦嶙峋的手臂伸出来。
祝圆圆心一颤,吓得连连往薛姝身后躲。
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薛姝示意她冷静,又细声安慰了她几句,两人行至阿柔所在的囚牢前。
适才在来的路上,薛姝已同祝圆圆提起过,中毒之人是名刺客,本应由着她自生自灭,奈何她牵扯甚广,惟有帮她解毒,方能揪出幕后真凶。
刺客身上穿着浸满血迹的囚衣,毛躁的黑发垂落在地,乌红交错,甚是骇人。
她先前以为刺客人高马大,如今瞧着,却是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祝圆圆天姓闹腾,却也知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是故这会儿,她没多话,反手摸出医箱,备好布巾后,查看起阿柔的脉象来。
腕上传来微凉的触感,阿柔蓦地抬起头,眸间充血,她死死地盯向薛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这又是耍什么花招?”
并未理会她的责难,薛姝兀自走到一边,等着祝圆圆的诊断结果。
想来此毒极为狠辣,饶是医术精湛如祝圆圆,也足足瞧了半个时辰。
缓缓收回手,祝圆圆不敢怠慢,神色凝重地朝薛姝走去。
见她面容戚戚,薛姝心一紧,握上祝圆圆的手,急切道,“祝姑娘也解不了这毒吗?”
摇了摇头,祝圆圆低声开口,“不是,只是这姑娘所中的并非普通毒药,而是名唤‘间上枕’的蛊毒。解药炼制极为覆杂,恐需些时日才能配好。”
悬了几天几夜的心可算回落下来,冲祝圆圆行礼致谢后,她抬眸看向阿柔。
“姑娘,坐场交易吧。我帮你彻底清除‘间上枕’,且护你周全。相应的,你得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阿柔哑然失声,“你怎知我中的是‘间上枕’?”
连着观察了她数日,薛姝左思右想觉得不对,这位刺客行事作风都显示她是极惜命之人,但在牢狱的这几天,她却是一心求死。
因此薛姝推断她是中了毒,且这毒非寻常人能解,这个想法方涌出脑海,她便休书一封知会了祝圆圆。如今看来,她并未猜错。
慢慢朝阿柔走近,薛姝淡笑道,
“我是如何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既已入穷巷,更应早日醒悟,弃暗投明。”